——小安。

他心里说了一句——没有拿出手机。

段煨——他当然知道。段煨——字忠明——武威人——东汉末年将领——先跟随董卓——后依附华阴——最终归降曹操。在正史上——段煨的出名事件是——他曾经杀了李傕——为朝廷除了一大害。

但那是以后的事。

公元一百八十四年——段煨应该是——安权算了一下——大约三十多岁。一个三十多岁的武威将领——为什么会死在右北平东北方向十二里的山谷里？

——小安。段煨在184年之前的活动记录？

安权在心里问了这个问题——他知道小安能回答——因为小安的数据库里有全部的三国史料。

——用户安权——段煨——武威郡人。184年黄巾之乱爆发时——段煨的具体驻地记录不明确。但根据其生平推算——184年时他可能在中平年间任地方军职——活动范围主要在凉州和关中地区。他在幽州右北平出现——史料中没有相关记录。

也就是说——这具尸体可能不是段煨本人——而是段煨部下的一个人。旗帜上写——代表这面旗属于段煨的部队——但拿旗的人可能是任何一个士兵。

或者——这面旗根本不是段煨的——而是某个叫的人——一个在史料中找不到名字的小人物——一个在黄巾乱世中带着一面旗帜死了在山谷里的、谁也不记得的、普通人。

——或者，最可能的解释——这面旗是段煨部下溃散时遗弃的。您不需要为每面旗都找到一个史诗叙事。

——战场数据：废铁回收率30%，尸体回收率0%，旗帜回收率100%（因为赵四多管闲事）。建议优先级：铁＞尸体＞旗。另外，这面旗的信息量≈0。

安权看着那面旗帜。暗红色的血痂下面——三个字——笔锋端正——和箭杆上字的刻法一样——有一种军人特有的方正规矩。

他把旗帜收好。

然后他看向那匹马。

马被赵四牵到了营地东侧的空地上——那里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柳树下有一小片草地——马低头啃了两口草——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安权。

安权走过去。

——这匹马——给它吃的——精料——不要喂太多——先少后多——一天分四次喂——每次一小把。

——精料从哪来？

安权想了想。营地里没有专门的马料——马以前吃的是干草和剩饭——但霍烈那边的军马有精料——豆饼和粟米——是从蓟县买的。

——跟霍烈借。说以后还。

赵四点了点头。

——精料分四次喂，每次一小把。您对马的护理知识比对自己的睡眠管理更上心。您上次连续睡满四个时辰是六天前。

安权蹲在马前面——看着它的眼睛。马也看着他。黑色的、大大的、没有恐惧也没有期待的眼睛——和那天铁匠铺门口张合看炉火的眼睛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张合的眼睛是找到了——这匹马的眼睛是还在等。

——你叫什么？安权说了一句蠢话——马当然不会回答。

——它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已经等了一个多月。您问它名字，从情感角度说，不是很合适。从数据角度说——马没有名字。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匹在战场上活了一个多月的马。没有水——山谷里的溪水是它的水源。没有食物——枯草和树皮是它的口粮。前蹄上缠着主人的断缰绳——它没有挣脱——它就站在那里——等了一个多月。

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安权站起来——拍了拍马的脖子。

——好好活着。

**【幕四·入夜·营地——关羽看旗】**

安权把旗帜摊在帐篷里的木桌上。血痂已经全刮开了——两个字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端正。

帐篷帘子被掀开——关羽走了进来。

关羽从E06跟着安权到现在——一直在营地做巡防——话极少——但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今天他巡完夜班——路过安权帐篷——看到了桌上摊开的旗帜——脚步停了一下。

——段煨。关羽说。他的声音很沉——像石头落进深水里——武威人。凉州军的旗。

安权抬头看他。你认识？

关羽看了那面旗帜一会儿。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

——凉州军没有出现在右北平的理由。这面旗——要么是假的——要么是有人带了不该带的东西到了不该到的地方。

安权看着他。关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安权——看的是旗帜。但安权知道——关羽的余光一直在扫帐篷的每一个角落——这是军人的本能。

——你觉得是什么？

——死人的旗——活人不用管。关羽转身走了——帘子落下来——帐篷里又剩安权一个人。

安权看着帘子晃了两下。关羽的话不多——但每句都有分量。死人的旗——活人不用管——翻译成安权能理解的话就是——别在死人身上浪费时间——活人的事还忙不过来。

**【幕五·深夜·营地——马与月】**

安权走出帐篷。

那匹瘦马还站在柳树下——赵四给它搭了一个简单的棚子——用几根木棍和一块旧帐篷布——挡风但不挡月光。马在月光下站着——低着头——慢慢地嚼着赵四给它找的干草。

安权走过去——站在马的旁边——抬头看月亮。

十月底的月亮——圆——亮——冷。月光把营地的影子拉得很长——帐篷、栅栏、铁匠铺的烟囱——都变成了黑色的纸片——贴在银色的地面上。

远处——霍烈营地的篝火还在烧——两个巡逻的影子在火光里走来走去。

安权把手放在马的脖子上。马的皮毛下面——心脏还在跳——比白天快了一点——因为吃到了东西。

——好好活着。安权又说了一遍。

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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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

牵招出发去蓟县废炉开采铁矿石——三天后的傍晚——他没有回来。第四天——没有回来。第五天——还是没有回来。安权派赵四沿路去找——在蓟县北门外三里处——赵四找到了牵招的脚印——脚印一直延伸到蓟县城门——然后就消失了。牵招进了蓟县——然后——人间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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