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一·清晨·河边——安权的发现】**
安权是被一阵骚动吵醒的。
他走出帐篷的时候,天刚亮。几个士兵围在河边——有人在喊什么——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对。安权走过去扒开人群一看——一个士兵蹲在河边,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正在往河里吐。
安权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士兵的表情——不是受伤,是吃坏了肚子。
——你昨晚吃了什么?
那个士兵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发干————喝了口河里的水。
安权愣了一下。喝了一口河里的水——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这个人就变成了这样。他站起来,沿着河岸走了一趟。上游——有人蹲在水边洗衣服。洗衣的水流带着皂角的泡沫往下游漂。下游——有人正在用同一个河段的水淘米做饭。他站在河边,看着那股洗衣水穿过营地——经过取水点——流向做饭的火堆——然后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先生——您刚才观察到的现象——是饮用水污染的直接成因。东汉时期的痢疾和霍乱——大部分是通过污染的水源传播的。在一个聚集了两百三十人的营地中——如果水源被污染——传播速度会非常快。
安权站在河边沉默了。他想起自己之前也喝过没煮开的水——只是他运气好,没出事。但运气不会一直站在他这边。
他转身回到营地中央,找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张营地的俯视图。他画了河道的走向——画了取水点的位置——画了厕所的位置——然后他盯着地面看了很久。
阿到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竹筒走过来,看他蹲在地上画图——也跟着蹲了下来。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用竹筒指了一下图上的某个位置:
——这里是不是画错了?厕所在取水点上面——那脏东西不是会流到水里吗?
安权抬起头看着阿到。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用直觉判断一个公共卫生问题。
——你说得对。厕所的位置不对。需要改。
**【幕二·上午·营地——安权画了一张图】**
安权把简雍、张飞、刘备和中年牵招都叫到了火堆旁边。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新的营地布局图——河道、取水点、厕所、伙房、帐篷区——每个位置都重新分配了。
——从现在开始——这条河的使用方式要改。上游取水——只能用来喝和做饭。中游洗澡洗衣。下游——什么都可以往里倒。不能混。
张飞看了看地上的图:——那谁盯这个?
——每十个人指定一个负责的人。谁在取水点洗衣服——扣那个人的干粮。
简雍点了点头。他已经在脑子里把这个方案转成了可执行的营规——他在做这件事上比任何人都快。
——厕所。要挖在营地北边的下风处——离水源至少一百步。每个厕所上面搭一个简单的草棚。用完用土盖上。
中年牵招一直没有说话。听到两个字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你让我打铁可以。你让我挖茅坑——
——你不挖。让年轻人挖。你只需要告诉我——铲子够不够用。
中年牵招沉默了一下:——铲子够。但有几个人会用——铁锹比木锹快。
——那就用铁锹。
安权说完,站起来往霍烈营地的方向走。走到营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摸了摸怀里的手机。今天阳光不错,他早上出来的时候把手机在帐篷顶上放了一小会儿——晒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够今天的分析和决策用的。他一边走一边借着走路的动作调整了一下手机的位置——让背板对着太阳,手掌握住下半截,像一个握着一块木头走路的人。
张飞在他身后问了一句:——你干嘛去?
——去告诉霍烈——他们那边也得照做。水是从上游来的——如果他们不守规矩——我们下游喝的都是他们的洗脚水。
张飞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是对的——就没有再问了。但他站在营门口看了安权走远的背影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看自己营地旁边的河——然后默默地在心里记了一笔:以后不在河里洗脚了。
**【幕三·上午·霍烈营地——去说服霍烈】**
安权走进霍烈营地的时候,霍烈正在跟铁头说事。他看到安权走过来——表情是你又来了——但这句你又来了的语气已经从你怎么又来了变成了你今天又带了什么来。
——你今天又带了什么来?
——带了一个规矩。
霍烈挑起一边眉毛。
安权蹲下来,在地上画了跟刚才在刘备营画的一样的图——河道、取水点、厕所、伙房。霍烈蹲在他对面,看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圆圈。
——这是什么?
——营地的新规矩。从现在开始——上游只能取水喝。中游洗澡。下游倒脏水。厕所挖在北边的下风处——离水远一点。
霍烈看着地上的图——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在思考这个方案对不对——他在想:这个人怎么连这种事都想得到。
——你刚才有没有人吃坏肚子?
霍烈的表情变了。他没有直接回答——但他转头看了铁头一眼。铁头点了点头————李老三。昨天晚上开始拉——到今天早上已经拉了四次了。
安权蹲在地上——用手指了一下河道的上游方向。
——我那边的上游有人在洗衣服——洗衣服的水飘到下游——你的兵喝了那水——就会拉肚子。不是他吃错了东西——是水脏了。
霍烈没有说话。他蹲在地上,看着安权画的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对着营地里喊了一声:——铁头。叫几个人——去北边挖坑。
铁头应了一声——转身去叫人。霍烈蹲回地上,看着安权。
——你这个人——连水怎么流都要管。
——因为不管的话——你的兵会继续拉肚子。我的兵也会。痢疾这种东西——一个人得了可以传十个。十个人得了可以传全营。到时候不是吃不吃得饱的问题——是能不能站得住的问题。
霍烈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在消化痢疾会传这个信息——他知道痢疾会传。他在北边打过仗,见过一个营因为痢疾躺倒一半的场面。他沉默——是因为他没有想到安权也知道这个。
——你知道痢疾怎么传?
——水。脏水进了嘴——肚子里的东西就坏了。
霍烈看着他。那眼神不是这个人懂得多——是这个人比我以为的还懂得多。
安权又在地图上补了几笔——在厕所和取水点之间画了一条线——标注了距离。
——厕所和取水点之间——至少保持一百步。北边的下风处——风不会把臭味吹回营地。坑挖深一点——至少半人深。每用完一次——用干土盖上。
——谁盯着?
——十个人一组。组长盯。组长不盯——扣组长的干粮。
霍烈听到扣干粮三个字——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这招他也会的表情。
——你这个规矩——我的人照做。
安权站起来。他的腿蹲麻了——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转身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学霍烈的语气抛了一句话过去:
——明天早上我来检查。
霍烈蹲在原地——看着安权的背影走出了他的营地。他看了看地上那张图——然后叫了一个人过来——把地上的河道和厕所的位置重新画了一遍,让人照着去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