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权瞪了他一眼。
“……我开个玩笑嘛。”
**【幕六·深夜·安权的帐篷——总结】**
夜深了。营地里安静下来。安权坐在帐篷里,在火光下翻着他的手机——小安把一段文字显示在屏幕上。
“先生,今天的成果总结已经生成:一、改进了队列训练的方法,使用了‘躯干导向法’解决低头看脚的问题。二、推行了个人竹筒餐具——提高了营地卫生标准。三、训练了士兵的‘听命令’反应速度——以字牌配合动作,初步建立条件反射。四、阿到展示了草茎编织渔笼的本领——提供了增加蛋白质来源的可能性。”
安权看着屏幕上的内容,有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一天之内干的事。
“我今天做了这么多?”
“是的。而且没有用任何超出东汉技术水平的知识。值得表扬。”
“你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因为您今天确实做得好。虽然您宿醉的样子很狼狈——但您的工作成果没有受到宿醉的影响。”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我在陈述事实。建议您明天继续保持。另外——别忘了喝点盐水。您今天出汗量较大,需要补充电解质。”
安权笑了。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铺盖上,听着帐篷外传来的夜虫鸣叫声。
远处传来简雍和两个士兵说笑的声音。有人在唱一首安权没听过的民歌——调子很糙,但唱得很认真。
乱世能活着,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了。
还能做点有用的事——那就更奢侈了。
他闭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幕七·第二天清晨·营地——鱼笼计划启动】**
次日天还没亮,安权就被阿到摇醒了。
“先生!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编渔笼?”
安权睁开一只眼,发现阿到蹲在他面前,两只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
“……现在什么时辰?”
“卯时三刻!天快亮了!”
“你让我一个宿醉刚恢复的人五点起床,就是为了编渔笼?”
“是您自己说的——‘鱼笼子的事很重要’。”
安权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认命地从草席上爬起来。他发现自己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太阳穴不疼了,舌头不是抹布味了,连脚步都稳了不少。
“先生,您的生理指标已基本恢复正常。建议您今天继续保持。顺便提醒您——您昨天说过今天要练太极拳。”
“今天没空。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又是渔笼?”
“对。蛋白质比太极拳重要。”
安权走出帐篷,发现简雍已经站在操场上了,身边站着五个年轻的士兵。简雍看到安权,远远地招了招手。
“安先生,昨天您说的事——我挑了几个人。”简雍指了指那五个士兵,“这几个以前在家乡的时候都跟渔猎沾过边,学起来应该快。”
安权把那五个人带到河边。阿到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面前摆了一堆昨天采来的葛藤茎秆,还有一些已经处理好的草条。
“好。阿到,你是师父。”安权说,“教会他们编渔笼,你就是咱们营地的捕鱼队队长了。”
阿到的眼睛瞪得溜圆:“真的?”
“真的。但要是教不会——你就是个普通学徒。”
阿到深吸一口气,站到那五个士兵面前。他看起来有点紧张——但当他拿起一根葛藤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动作流畅得像个老匠人,手指在藤条间穿梭,三分钟就编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小笼子。
五个士兵看得目瞪口呆。
“就——就这么简单?”有人问。
“你觉得简单?”阿到反问,“那你来。”
那人接过葛藤试了一下——编了半圈就散了。旁边几个人笑了出来。
“别笑。”阿到板着小脸说,“你们看着我编的时候觉得容易,自己动手的时候才知道难。我当年跟我爷爷学了三个月才编出一个不会散的笼子。”
安权在一旁看着,差点笑出声——这个十一岁的小鬼,带起徒弟来活脱脱一个小老头。
**【幕八·同日傍晚·营地边缘——第一批鱼】**
傍晚的时候,安权正跟刘备讨论粮草的问题——营里的粮食大概还能撑七天,之后就得想办法了——忽然听到河边传来一阵欢呼。
他和刘备同时转头看过去。
阿到从远处跑过来,跑得鞋子都差点掉了,手里举着一条还在扑腾的鱼——大概有两斤重,银白色的鳞片在夕阳下闪着光。
“先生!先生!抓到了!”阿到大喊,“我新编的笼子!放了三个时辰!抓到了一条鱼!”
安权下意识地从草席上跳了起来。他在穿越前是个程序员,对捕鱼这件事唯一的了解来自B站的户外生存视频。但此刻,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摆在他面前——那是阿到用草茎编的笼子抓到的——他有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成就感。
刘备走过来,拿起那条鱼看了看。
“好鱼。”他说,“滹沱水的鲫鱼,肉质最鲜嫩。”
安权扭头看向阿到:“放了几个笼子?”
“五个。全是按照我说的位置放的——水草边上、水流不急的地方。都放了粥米当诱饵。”阿到掰着手指说,“明天早上再去看——应该还能抓到几条。”
“五条?”
“至少五条。笼子越多抓得越多。”
安权看向刘备。刘备沉默了一会儿——“安先生,你那个小跟班,是个宝贝。”
“我知道。”
“那让他教更多的人。我们营里一百二十张嘴——光靠粮食撑不了几天。但滹沱水里的鱼——够我们吃很久。”
安权点了点头。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十一岁的小孩,可能是他在东汉遇到的第一张真正的王牌。不是牵招,不是张合——是阿到。一个会用草编渔笼的流浪儿。
而他自己——一个只会写代码的北漂程序员——此时此刻,正在靠一个小孩的草编手艺,养活一个东汉军阀的军队。
……人生真是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
**【幕九·深夜·安权的帐篷——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兴奋过后,新的问题浮现了。
安权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先生,恭喜今天的捕鱼成功。但有一个数字需要注意——您今天一共打开了我的界面十七次。每次约三十秒到一分钟。累计使用时间约十二分钟。电量消耗约0.05%。”
安权沉默了。
“您的剩馀电量是2.65%。以这个消耗速度——如果不找到充电方法——大约还能使用二十六到三十天。”
“我知道。”
“您之前说过要做发电机。”
“我知道我说过。”
“您在拖延。”
“不——我是在想怎么做。”安权躺下来,看着漆黑的帐篷顶,“我需要磁石、铜丝、导线——这些东西在东汉都不好找。”
“您之前从张飞那里拿到了一块磁石。在营地的东角。”
“……你记得比我清楚。”
“这是我的职责。顺便提醒您——您已经过去了两天。”
安权叹了口气。远处传来营火燃烧的噼啪声。
他需要时间。而电量的倒计时——一秒都没有停过。
安权躺了很久,睡不着。他爬起来,摸到营地东角,找到了张飞昨天给他的那块磁石。
磁石有拳头大小,黑褐色的,表面粗糙不平。安权把它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沉。
“小安,这块磁石——够做发电机吗?”
“磁力强度未知。需要测试。但根据这块磁石的体积和密度估算,它可能含有较高的四氧化三铁成分。如果磁力足够,理论上可以产生微弱的感应电流——但需要配合铜线圈和导线。”
“铜丝呢?”
“营地里没有纯铜丝。但您昨天看到的那些竹简——有些是用铜片连接的。”
“拆竹简?”
“拆竹简。或者——去附近的铁匠铺看看。一个铁匠手里,一定有铜料。”
安权沉默了一会儿。
铁匠。他忽然想起今天阿到说的那些话——阿到用草茎编渔笼,纤维柔韧,适合编织……
不对。
那这个发电机需要的铜丝,去哪里搞?
“先生,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汉代的铜,主要用来干嘛?”
“铜在汉代主要用于铸钱(五铢钱)、制作铜镜、铜器(鼎、壶、鉴)以及少量的建筑装饰件。民间铜料并不稀缺——但纯铜丝(即拉制成的细铜丝)确实罕见。”
“那铜丝从哪里来?”
“可以从铜钱熔炼后拉制。或者——找铜匠定制。”
“你有拉铜丝的教程吗?”
“有。但制造拉丝模具需要铁质拉丝板——这在东汉需要铁匠配合制作。”
安权的眼睛亮了一下。
铁匠。
绕了一圈——还是得去找铁匠。
但现在的他没有张合来求助了。他得自己去。
“小安,明天帮我查一下——附近最近的铁匠铺在哪。”
“好的。先生。”
安权把磁石放回原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
秋天的夜晚——凉了。
安权刚转身要回帐篷,忽然听到营地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守夜的士兵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语气不太友善。
他走过去一看——营门外面站着一个年轻人。
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麻布短衣,肩上扛着一根长枪。枪杆磨得发亮,枪尖用破布裹着。他的脸上沾着尘土和汗渍,眼神却很亮——不是那种惊慌失措的亮,而是一种警惕的、在观察四周的亮。
“什么人?”守夜的士兵问。
“过路的。”年轻人说,“想讨碗水喝。”
“大半夜的——一个人走夜路?”
“白天走更危险。”年轻人说,“黄巾贼白天也在赶路。”
守夜士兵犹豫了一下。安权走过去,打量着那个年轻人。
“你是哪里人?”
“安平观津。”年轻人说,“姓牵,名招,字子经。”
安权的脑子里“叮”了一声。
牵招。
历史上牵招是刘备的旧识——年少时一起求学。他现在应该在冀州才对,怎么会出现在右北平?
“小安,牵招的历史资料——他早年什么经历?”
“牵招(约166年生),字子经,安平观津人。年少时与刘备同师求学——二人有同窗之谊。黄巾起义后曾在家乡组织乡勇自卫。后被曹操召为军谋掾,成为曹魏名将。但在184年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还在冀州。”
安权看着站在营门口的那个年轻人。
牵招,十八九岁,从冀州安平跑到右北平来了——而且是一个人,扛着一杆枪。
“让他进来。”安权说。
守夜士兵看了他一眼,打开了营门。
牵招走进营地,目光快速扫了一圈——营地布局、哨位位置、人数——然后落在了安权身上。
“你是这里的军师?”他问。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没有兵器,衣服比其他人都干净,而且——你说话的方式不像当兵的。”牵招说,“你是读书人?”
“算是吧。”
牵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把长枪放下来,在旁边的木桩上坐下。
“有水吗?”
安权从腰间解下竹筒,递过去。牵招接过来喝了几口,然后还给他。
“谢了。”他说,“天亮我就走。”
“你要去哪?”
“……不知道。”牵招说,“家乡被黄巾贼占了。我逃出来,一路向北走——走到哪算哪。”
安权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才说我说话不像当兵的——你说话也不像逃难的。”
牵招看了他一眼。
“我读过几年书。”他说,“也在乡里练过武——带着几十个人守过村子。守了三个月,最后还是没守住。人都散了。我就出来了。”
安权的心里一动。
“你会练兵?”他问。
“会一点。”
“那你留下来吧。”
牵招抬起头,看着安权。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你们有多少人?”
“一百二十。”
“管饭吗?”
“管。”
牵招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说,“我留下来。”
安权点了点头。他转头跟守夜士兵说:“带他到空帐篷去。明天——我带他见刘将军。”
牵招站起来,扛起他的长枪,跟着士兵走了。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
“对了——你叫什么?”
“安权。”
“安权。”牵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安权站在营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先生,恭喜您——您刚刚收了一个未来的顶级军事人才。”
“我知道。”安权低声说,“我知道。”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星光满天。
秋天的夜晚——突然不那么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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