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一·白天·官道上】**
从武垣县到涿郡,地图上直线距离约一百五十里。
实际走起来,安权发现直线距离是世界上最没用的测量单位。
这叫官道?安权一脚踩进泥坑,差点整个人摔进去,我们村的山路都比这平!
先生,小安说,按照古代的工程技术标准,这已经是幽州地区最好的道路了。
哪个朝代的标准?战国吗?
东汉。
东汉的路就这样?
东汉的路已经比西汉好了。
安权沉默了。
他花了三秒钟接受这个令人绝望的事实,然后继续往前走。
阿到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跑得比安权还快,但从不走到前面去——他似乎已经默认了自己的位置。
小安,安权在心里问,我们现在在哪?
根据太阳角度和时间推算,你们大约走了三分之一。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约还需要四天。
四天。
安权算了算,电量还剩3.2%。每天消耗约0.03%,四天下来大约0.12%。
能撑住。他自言自语。
什么?阿到问。
没什么。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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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二·白天·路边食摊】**
第三天中午,安权终于找到了一家卖饼的小摊。
摊主是个老汉,满脸皱纹,围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围裙。锅里烙着杂粮饼,飘出一股朴素但诱人的香气。
安权掏出包袱里的碎银。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包袱里有几块碎银——据说是家传的。安权一直没舍得用,今天实在饿得不行了。
老板,两个饼。他把碎银递过去。
老汉接过银子,对着光看了半天。
客官,这……老汉皱着眉头,小人不会看秤。
安权愣了一下。
您这银子,小人不知道值多少饼。您要是给铜钱,小人认得。这银子……
老汉把银子递回来,满脸为难。
安权看着手里的碎银。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不知道古代的银子怎么换算。
小安,古代银子怎么换算?
碎银一两,大约等于一贯铜钱,也就是一千文。两个饼大约两文钱。
一贯是多少个饼?
五百个。
安权在心里飞速算账。
他的碎银大约有二两,值两千文。换两个饼……
老板,安权说,这银子大约值……两千文。两个饼两文钱,您找我一千九百九十八文。
老汉愣住了。
客官说笑了。老汉说,小人这摊子,一天也卖不了二十个饼。
安权这才意识到,他刚才那番话有多离谱。
一个卖饼的老汉,一天赚不了二十文钱。他却张口就说找我一千九百九十八文。
那……那就……安权结巴了,就当我买了,你随便找?
老汉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客官,您这银子,小人真不敢收。您要是有铜钱,就给铜钱。要是没有……
我有我有!阿到从包袱里翻出一小串铜钱,先生,这是我攒的!
安权看着阿到手里的铜钱,又看着自己手里的碎银。
他堂堂一个穿越者,有未来AI加持,却被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用铜钱解了围。
……谢谢。安权说。
先生客气了。阿到说,跟着先生,有饭吃就不错了。
小安在耳边轻声说:先生,你的经济学常识在184年没有任何用处。建议恶补。
……你能不能别每句话都让我更绝望?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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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三·黄昏·小庙】**
第三天夜里,他们在路边的一座小庙里过夜。
庙很小,供的是一尊不知名的神像,积满了灰尘。庙里只有一块破草席,勉强能睡两个人。
安权把草席让给阿到,自己靠在墙边坐下。
先生,你不睡吗?阿到问。
我守前半夜。安权说,你睡吧。
阿到毕竟是个孩子,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安权闭上眼睛,把手机调到最小音量。
小安,启动声音监听。
已启动。当前电量3.2%。声音监听每小时消耗约0.02%。按目前速度,可以监听五十小时。
安权嗯了一声。
夜很静。只有远处的虫鸣和偶尔的风声。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
先生。小安的声音突然响起,前方约二十米,有脚步声。三个人,成年男性,携带金属器械。
安权一下子清醒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止一个人。
判断?安权在心里问。
脚步沉重但不整齐,进退不一,不是正规军。可能是逃兵或流寇。
逃兵或流寇。
三个成年男性,有刀。他一根木棍,还带着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小安,有没有办法?
增强模式可以分析他们的脚步声特征,判断谁是领头的、谁最可能先动手。消耗0.1%。
0.1%。
他还有3.2%。
分析。
已启动增强模式。分析完成。三人中,中间那个是领头的,代号。左边那个有伤,右腿行动不便。右边那个最年轻,心理素质最差,听到动静时他犹豫了两秒才跟上。
安权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突破口是右边那个?
是的。如果发生冲突,引开领头人,制造混乱,右边那个最可能先跑。他一跑,另外两个的阵型就会乱。
安权想了想。
……有没有不用打的办法?
有。你的包袱里有干粮和铜钱,可以用来买通。或者……
或什么?
或者你可以用你的人类智慧,创造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谈判条件。
安权愣了一下。
……你刚才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我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是唯一一个有语言能力和谈判筹码的人类,而他们只有肌肉和刀。
所以你的建议是?
谈判。但要做好谈判失败的准备。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然后——
进去搜搜!一个粗嗓门说。
庙门被一脚踹开。
三个男人举着火把走了进来。为首的果然是疤脸,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到下巴的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疤脸看了一眼安权和阿到,有人。
安权慢慢站起来,把阿到护在身后。
三位,安权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们只是路过的,没钱,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疤脸的目光落在安权腰间的包袱上。
包袱里是什么?
干粮。安权说,路上捡的。
拿来我看看。
安权把包袱递过去。
疤脸打开,翻了翻,哼了一声:就这几个破饼?
路上捡的。安权又说了一遍。
疤脸的目光移到了阿到身上。
阿到紧紧抓着安权的袖子,小脸煞白。
这小崽子……疤脸说,跟着你跑?不如跟我们走,给我们跑跑腿——
不行。安权说。
疤脸愣了一下。
我说了不行。安权站直了,直视疤脸的眼睛,他是我弟弟。我们是一家。
疤脸笑了。
他笑得很慢,很阴。
你这瘦竹竿,还挺有脾气。疤脸说,你一个瘦子,护得住一个小崽子?你有刀吗?你有兄弟吗?你有什么?
安权的手心全是汗。
疤脸朝左边那个瘸腿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提着刀,慢慢朝安权走了过来。
小安,安权在心里飞快地说,你说右边那个最年轻——
先生,那是最后手段。你先试试谈判。
怎么谈?!
你是人类。你有自由意志。这是你自己的问题。
安权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疤脸。
疤脸,他突然开口,你知道你脸上这道疤是谁砍的吗?
疤脸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安权说,从疤的形状来看,下刀的人惯用左手,而且当时你正在侧身躲闪——说明你认识这个人,而且你没想到他会对你动手。
疤脸的脸色变了。
朋友?安权继续说,还是亲戚?
你他妈的——疤脸的手下举起刀。
等等。疤脸抬手制止了他。
疤脸盯着安权,眼睛里多了几分警惕。
你是什么人?
安权说,我是终南山来的。
终南山?
安权说,我师父教过我很多东西。识人、算命、看相、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一点点读心术。
疤脸的手下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疤脸的眼睛眯了起来。
读心术?
疤脸,你刚才在想——安权故意停顿了一下,这把刀砍下去,你能抢到多少钱?
疤脸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自己的刀一眼。
安权注意到了。
他赌对了。
疤脸刚才确实在想刀的事,但不是砍下去能抢多少钱——而是这把刀砍下去值多少钱。
但疤脸不知道。他以为安权真的读到了他的心思。
你……疤脸往后退了一步,你是妖人?
不是妖人。安权说,是道人。终南山的道人。
疤脸的手下脸色都变了。
在那个年代,终南山道人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很多可能性——仙术、妖术、邪术,不管哪一种,都不是普通人愿意招惹的。
疤脸盯着安权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安权脸上扫来扫去,似乎在判断安权是不是在诈他。
大哥,右边那个年轻的手下小声说,要不算了……
疤脸没有说话。
大哥,左边那个瘸腿的也开口了,这人不简单……
疤脸依然没有说话。
安权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小安说:先生,你的心率已经超过了每分钟一百二十次。再这样下去,你的演技会下降。建议加快节奏。
安权在心里骂了一句。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疤脸彻底放弃的事——
他笑了。
不是害怕的笑,也不是紧张的笑。
是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永远猜不到我下一步要做什么的笑。
疤脸看着他的笑容,终于退了一步。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