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和平的录取通知书是八月底到的。
那天赵卫东在区里正开着会,老孙从外面进来,在门口朝他招了一下手。
赵卫东从会议室出来,老孙把一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信封上贴着几张邮票,邮戳盖得端正,底下印着“北京工业学院”几个红字。
赵卫东把信封拿在手里掂了一下,分量不重,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没有当场拆,揣进兜里回了会议室,把会开完了。
散会之后他在走廊里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录取通知书,纸是硬的,边角裁得齐整,上面印着赵和平的名字和“机械制造专业”几个字。
他把通知书看了一遍,折好放回信封里,揣在兜里,推门走出了区里的办公楼。
那天傍晚他回到四合院的时候,赵和平正在石榴树底下帮何大清择豆角。
赵卫东在院门口站了一下,把那封信从兜里掏出来,走过去搁在赵和平面前的砖地上。
赵和平低头看了一眼,把信封拿起来,抽出里面的通知书看了一遍。
他看完之后把通知书搁回信封里,站起来在石榴树底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赵卫东。
“爸,真批下来了。”
赵卫东在台阶上坐下来。
“嗯,批下来了。”
何大清蹲在灶房门口,手里的豆角搁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一眼那封通知书,又低下头继续择了。
何雨柱从西厢出来,在赵和平肩膀上拍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灶房。
林婉清从西厢门槛上站起来,走到赵和平面前,把通知书拿过去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把通知书折好搁回信封里,递给赵和平,转身进了屋。
报到那天是个晴天。
赵卫东借了一辆自行车,把赵和平的行李绑在后座上,一只藤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一床薄被。
林婉清跟在后面走着,手里提着一只布袋,里面装着干粮和几个煮鸡蛋。
赵和平走在最前面,背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时不时停下来等一等后面的人。
北京工业学院在城北,从南城过去要穿过大半个北京城。
赵卫东推着自行车,林婉清走在旁边,赵和平在前面带路。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赵和平在铁栅栏门外站住了,仰头看着门框上那块白底红字的校牌。
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校牌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的。
校园里比赵卫东想象的要大。
路两旁种着整齐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操场上有人在打球,教学楼前面的空地上站着不少年轻人,穿着干净的蓝布褂子,有的在说话,有的在搬行李,有的站在公告栏前面看分班名单。
赵卫东推着自行车走在校园里,目光从那些年轻的面孔上一一扫过去。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他说不太清楚的东西,不完全是高兴,也不完全是紧张,像是两样东西混在一起,被日光照透了。
赵和平在新生报到处办完了手续,领了宿舍钥匙和课程表。
他把宿舍钥匙搁在兜里,站在教学楼门口,把课程表看了一遍。
“机械制造专业,第一学期有制图、力学、金工实习。”
他把课程表递给赵卫东看,赵卫东接过去看了一眼,把课程表还给他。
“好好学。”
赵和平把课程表折好搁回书包里,站在台阶上看着校园里那些正在走动的人影。
“将来我要造最好的机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赵卫东站在他旁边,看着校园里那些年轻人,日光从杨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肩头。
“这个国家的未来,就在这些人身上。”
赵卫东说。
赵和平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肩膀微微挺直了一些。
林婉清站在赵卫东另一侧,把布袋里的干粮和鸡蛋塞进赵和平的书包里。
“饿了就吃,别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