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先生第三次来,是在两天后。
这次他没敲门。
赵卫东从黑市回来,推开门,他就坐在灶台边的板凳上。
深灰色长衫,手里端着一碗水,碗是赵卫东家的,水也是灶台上壶里的。
何雨柱蹲在西厢门口,手里攥着一根黄瓜,啃了一半,腮帮子鼓鼓的,眼睛时不时往杨先生那边瞟,像只被占了窝的猫。
“杨先生,您这进门的方式,不太像做茶叶生意的。”
赵卫东把门关上,在对面坐下来。
杨先生笑了一下,把那碗水放在灶台上。
“赵先生,我说过,我这人说话直。”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口袋,放在灶台上,解开袋口。
里面是大洋,袁大头,齿边整齐,银光锃亮。
比王老板和刘掌柜的订金加起来还多。
“军统需要物资。”
杨先生把布袋口撑开,让赵卫东看清里面的银元。
“药品、粮食、布匹、军需。”
“您有什么,我们收什么。”
他顿了顿。
“价格比八路高两成。”
赵卫东看着那袋银元,没接话。
“条件只有一个。”
杨先生把袋口扎上,把布袋推到赵卫东面前。
“您别两头通吃。”
“选了这边,就别跟那边来往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何雨柱啃黄瓜的声音停了,西厢门口的空地上只剩下风吹石榴枝条的沙沙声。
赵卫东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那壶快烧开的水从火上端下来。
水壶底烧得通红,搁在青砖地上滋滋响。
他蹲下来,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添了一根柴。
“杨先生,我考虑考虑。”
杨先生看着他,把两只手抄进袖管里。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长衫上的灰。
“行。”
“您慢慢考虑。”
“不急。”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没回头。
“赵先生,日本人还在。”
“咱们的事,等打跑了日本人再说。”
门关上了。
赵卫东蹲在灶台边,把那壶水重新烧上。
何雨柱从西厢出来,蹲在他旁边,把手伸到灶膛口烤火。
“赵叔,那个人又来了。”
“嗯。”
“他不是做茶叶生意的,对吧?”
赵卫东没回答。
他从灶台上拿了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何雨柱。
何雨柱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混地说了一句“他看人的眼神,跟我爸不一样”,跑了。
赵卫东把那袋大洋收进空间。
沉甸甸的,比王老板和刘掌柜的订金加起来还多。
军统不缺钱,缺的是能搞到物资的人。
杨先生开价比八路高两成,条件是不准两头通吃。
不是钱的问题,是立场的问题。
选了他,就不能再给根据地送货。
选了根据地,军统这边就断了。
当晚,赵卫东去了德兴茶馆。
老周在杂物间里等着,德叔也在。
煤油灯的火苗压得很低,屋里光线昏暗,三个人围着那张小桌坐下,影子在墙上叠成一团。
赵卫东把杨先生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老周听着,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不重不慢。
德叔摘了老花镜,用镜布慢慢擦着。
“你怎么想的?”
老周问。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赵卫东把灶台上那碗凉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涩,但解渴。
“我说考虑考虑。”
老周看了德叔一眼。
德叔把老花镜戴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合上。
“粮商,接下军统的订单。”
德叔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他们要什么,你给什么。”
“但每一批货的数量、去向、经手人,都要报给老周。”
赵卫东看着德叔。
“我们不拦着你跟军统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