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划痕。
穿过了后来护板的安装边。
程野没有继续往下翻。
他把照片停在那里。
又把三齿层、释放孔、放置槽和后加护板的层序重新排了一遍。
第一层。
三齿已经出现。
释放孔在本人正面可及范围。
第二层。
护板加上。
直插角度开始被挡。
第三层。
更宽的位片导边继续占据侧面空间。
他们白天已经确认:
释放条件是在一点点变差。
可现在这道划痕说明了一件更细的事。
护板出现以后。
原来的释放动作并没有立刻消失。
有人仍然从那个越来越难够到的孔里,把东西取出来过。
而且不止简单碰到。
那道痕分成三段。
第一段直。
第二段受阻。
第三段明显改变角度。
像一个已经熟悉原来操作的人,发现原来的手法不好用了以后。
换了一个角度。
继续把它做完。
程野看了很久。
最后只在旁边加了一句:
后加遮挡出现后,释放操作仍曾实际发生。
写完。
他把记录板放下。
这一次没压枕头。
天亮后,孙小北果然第一个看见。
“又有?”
程野点头。
孙小北走过来。
“你昨晚怎么没叫我?”
“你昨天带线。”
“所以?”
“今天你自己决定查不查。”
孙小北原本还想说什么。
听见这句话。
反而安静了一下。
他拿起照片。
只看几秒。
就明白了。
“护板装上以后。”
“还有人从这里释过。”
“至少发生过与释放操作相符的实际动作。”
“你能不能别一早上就这么说话?”
“不能。”
孙小北把照片放下。
没有立刻找杨强。
而是自己把昨天的三层图重新看了一遍。
最早。
释放孔完全可达。
护板加上。
原角度受阻。
可痕迹证明。
仍然有人绕过去。
再后来。
宽导边继续加。
侧面也被占。
真正的问题变了。
不是:
释放从什么时候开始变难?
而是:
它究竟到哪一层,才真的不能由本人完成?
孙小北盯着最后那层宽导边。
“今天查这里。”
程野看他。
“你定?”
“我带线。”
孙小北抬头。
“不是吗?”
程野点头。
“是。”
“那就查。”
“只看释放路径什么时候彻底断。”
“位片本身不碰。”
“锁定结构不试。”
“其他后加记录不追。”
程野没说话。
孙小北皱眉。
“还有?”
“没有。”
“那你那表情什么意思?”
“确认你记住了。”
“滚。”
杨强就在不远处。
把两个人的对话从头听到尾。
没插手。
直到孙小北走过来。
才问:
“定好了?”
“定了。”
“说。”
孙小北把范围重复一遍。
杨强点头。
“今天你还带。”
孙小北有些意外。
“连续两天?”
“有问题?”
“没有。”
“那就连续两天。”
杨强看他。
“昨天我给你范围。”
“今天你自己定。”
孙小北明白了。
这不只是让他进去看结构。
杨强是真的在一点点把一条线交给他。
不是等他永远准备好了。
而是在还没完全准备好的时候。
先让他承担一小块。
孙小北收起照片。
“那你呢?”
“我今天过去。”
王禹刚好听见。
“过去可以。”
“主动触潮不行。”
杨强点头。
“只跟。”
李阳从旁边补了一句:
“被动出现也先不干预。”
“嗯。”
孙小北看了看两人。
“现在杨强出门比握架手续还多。”
王禹转头。
“你想留下?”
“走。”
孙小北转身就跑。
陆川在后面笑。
这一次孙小北连骂都没来得及。
三个人进入旧线。
位置没变。
三齿结构仍然在那里。
护板。
释放孔。
那道刚被重新认出的斜向划痕。
都在。
孙小北先让程野复核昨夜的判断。
没有急着看更后面。
斜光压进去。
第一段划痕从释放孔内缘出来。
到了护板边。
明显停顿。
金属表面有一个小而深的压点。
然后改变角度。
从护板下缘斜着拉出去。
这不是安装护板时形成的。
因为划痕压在护板安装后的接触面上。
层序很清楚。
孙小北蹲着看了一会儿。
“所以护板不是断点。”
程野点头。
“至少不是立即断点。”
“当时还能释。”
“有实际释放痕迹支持。”
孙小北没纠结措辞。
“往后一层。”
更宽的位片导边就在旁边。
他们此前已经看过。
但从没从“释放路径”的角度重新读它。
孙小北没碰。
先站到本人原本可能站的位置。
如果三齿层还裸露。
右手向下。
就能碰到释放孔。
护板出现以后。
需要侧斜。
还能做。
可宽导边一加。
原来的侧斜空间几乎完全没了。
孙小北换左边。
不行。
从上面。
角度也不够。
从下面。
必须把手伸到结构背侧。
而一个站在原位置的人。
做不到。
程野开始量。
杨强一直站在后面。
没靠近。
“有没有新开孔?”
孙小北问。
“先看。”
两个人把宽导边正面、侧面全部照了一遍。
没有。
原释放孔还在。
没有被铆死。
没有被填平。
甚至连三齿都还保留着。
只是前面的路没了。
孙小北看着那个仍然存在的孔。
“又是这样。”
杨强问:
“什么?”
“东西没删。”
孙小北指过去。
“就是不给你够。”
程野说:
“从当前结构结果看,是可达性丧失。”
“原因未知。”
“我知道。”
孙小北这次没有烦。
“继续看有没有替代路径。”
三个人沿宽导边检查。
没有新的释放孔。
没有对应槽。
也没有第二套可以从本人正面操作的结构。
程野看了很久。
“至少可见范围没有。”
孙小北却没有马上下结论。
“背面呢?”
程野抬头。
孙小北自己先说:
“先背面。”
杨强嘴角动了一下。
这句话。
和他们查旁路那天一模一样。
只是当时说这句话的是他。
现在。
孙小北自己会了。
软镜从已有缝隙绕后。
不拆。
不撬。
宽导边背面比正面更简单。
一条固定肋。
两枚铆钉。
然后就是被压在里面的旧释放孔。
没有新联动。
没有转接杆。
也没有从背后延出去的控制件。
也就是说。
至少他们目前能看到的这一层。
不是把“本人释放”改成另一种更方便的释放。
它只是让原来的释放越来越难够到。
孙小北盯着屏幕。
“还是没找到替代。”
“对。”
“那现在能不能说。”
他停了一下。
自己改了口。
“目前没发现本人可直接操作的替代释放结构。”
程野点头。
“可以。”
孙小北笑了一下。
“我抢你话了。”
“说对了。”
“难得。”
杨强没参与。
因为就在软镜绕到宽导边背面的时候。
掌心那股熟悉的麻意。
又来了。
很轻。
他没有动。
孙小北回头。
只看一眼。
就知道。
“触潮?”
“嗯。”
“要退吗?”
“先不用。”
程野看时间。
“开始。”
杨强没有闭眼。
这几次以后。
他已经发现闭眼并不会让触潮更准确。
反而容易把自己的想象混进去。
所以他看着眼前的真实结构。
让那股感觉自己来。
近处。
三齿层。
很清楚。
再往前。
最早浅托沿方向。
也有。
两者之间。
那股流没有断。
它经过三齿时。
有一个很轻的阻滞。
像水过窄口。
但仍然能过去。
再往宽导边这一层。
感觉变了。
不是完全没有。
而是那股原本贴着旧结构往回走的流。
到了这里。
像撞上一块东西。
向旁边散开。
杨强皱眉。
孙小北立刻问:
“不舒服?”
“不是。”
“哪里?”
杨强指向宽导边。
“这里。”
程野没有问“是不是锁”。
只问:
“和三齿有什么区别?”
杨强想了一下。
“三齿像窄。”
“这里像断。”
孙小北和程野同时看向宽导边。
杨强马上补了一句:
“感觉。”
“不能当证据。”
程野点头。
“知道。”
孙小北却没有立刻继续。
他站起来。
走到杨强旁边。
“还能撑?”
“能。”
“多久?”
程野看时间。
“十九秒。”
“掌温?”
杨强自己感觉了一下。
“还行。”
孙小北没走开。
“那你只看。”
“别压。”
“嗯。”
这是第一次。
杨强不是带着孙小北往前。
而是孙小北在前面查。
同时盯着他的状态。
关系像倒过来一点。
可杨强没有觉得不适应。
反而很自然。
“继续。”
孙小北重新蹲下。
“找物证证明这里到底是不是第一处真正断掉的地方。”
程野开始查宽导边安装边缘。
很快。
他们找到一处此前没被重视的磨损。
不是释放孔。
是在宽导边最下方。
有一条极细的弧形刮痕。
像有人在导边已经装上以后。
还试图从原来的方向把薄工具送进去。
但进不去。
刮痕到边缘就停了。
旁边。
还有第二条。
更斜。
仍然停。
第三条。
已经几乎横过来。
最后只留下一个短短的撞点。
孙小北不说话了。
程野拍完。
又看释放孔里面。
原本护板阶段那道“成功斜出”的划痕。
到宽导边以后。
没有对应的后续痕迹。
外面有尝试。
里面没有进入。
物证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差别。
护板阶段:
受阻。
改角。
仍进入。
宽导边阶段:
多次尝试。
均止于外缘。
未见进入释放孔的连续痕迹。
孙小北坐在地上。
“这就是断点?”
程野看了很久。
“至少是目前最早能确认的操作路径失效点。”
“本人原位置?”
“对。”
“有没有其他方式?”
“当前未发现。”
孙小北抬头看杨强。
杨强还站在那里。
掌心越来越热。
可他没动。
“感觉呢?”
“还是断。”
“跟物证对上了?”
“方向对上。”
杨强说。
“但先信物证。”
孙小北点头。
“那就退。”
杨强没有犹豫。
后退一步。
潮感变弱。
第二步。
那股像撞上宽导边后散开的感觉开始消失。
第三步。
完全断开。
程野停表。
三十四秒。
杨强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比昨天更短。
却更清楚。
以前他只知道:
哪里有潮。
现在。
他开始能感觉:
潮怎么走。
哪里窄。
哪里散。
哪里断。
这已经不是单纯扩大范围。
是分辨率在变。
触潮没有让他突然获得答案。
反而让他越来越像在黑暗里摸到一条真实存在的流。
可真正让杨强在意的。
不是自己又能感觉到多少。
而是刚才那一瞬。
他明明知道那股流在宽导边处“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