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方向那道蓝光只闪了两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杨强一直盯着那边，甚至会以为那只是灰白尘雾里的错觉。
可董妞妞也看见了。
她脸色一下变得更白。
“那边真亮了……”
赵佳佳没有回头看太久。
她只扫了一眼，就立刻把目光拉回后巷两侧。
“先走。”
于大海背着两大包物资，额头上已经出了汗。
不是累。
是地表太热。
从地下冷库、货运通道那种阴冷环境里一出来，热浪像一块闷湿的布，直接捂在脸上。每吸一口气，喉咙里都像被热砂磨过。
后方员工小门里，又传来一声撞击。
砰！
那块被他们临时卡住的广告牌已经开始松了。
冻尸还在撞。
它们追的不是人。
是杨强黑盒里的灯芯残件。
“它们还跟着。”董妞妞回头听了一下，声音发紧，“门撑不了多久。”
“去员工口。”赵佳佳说，“别停。”
几人沿着后巷往前冲。
地表街区比想象中更糟。
商业街后巷原本应该堆着外卖箱、垃圾桶、商铺空调外机和杂物，现在全被高温和混乱烤成了一片扭曲的废区。
墙皮大片鼓起。广告灯箱融了一半。地面上有干裂的血迹。远处还有几具看不清脸的尸体，蜷在阴影里，已经被晒得发黑。
董妞妞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她以前来这里买奶茶，看电影，逛小饰品店。
那时候这条后巷她从没仔细看过。
现在再回来，整座城市像被剥掉了所有热闹，只剩下皮下面腐坏的肉。
“前面右转。”她喘着气说，“旧地铁员工口就在那个卷帘门后面。”
于大海看了一眼。
“卷帘门关着。”
“旁边有检修小门。”董妞妞说，“我以前跟着送货的人走过。”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于大海忍不住问。
“我以前在这片跑腿送东西！”董妞妞没好气道，“不像你，天天只知道跟人打架。”
于大海咧了一下嘴。
“这时候你知道路就行。”
他们冲到卷帘门旁边。
果然，右侧有一扇不起眼的灰色小门。
门上挂着一把锈锁。
赵佳佳短刃一挑，锁没开。
于大海上前，一钢管砸下去。
咣！
锁头变形，却还吊着。
“这锁挺硬。”
“让开。”
赵佳佳抬脚，直接踹在门锁旁边的门板接缝上。
第一脚，门板变形。
第二脚，锁舌松动。
于大海顺势一管砸下去。
咔嚓。
门开了。
里面一股潮湿的地下气息涌出来。
跟地表热浪比起来，这点潮气几乎像救命。
董妞妞刚要进去，忽然一把拉住杨强。
“等等。”
杨强停住：“怎么了？”
董妞妞侧耳听着门后。
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单纯害怕。
更像是在很乱的声音里，抓到了一根不该出现的细线。
“里面有两道脚步。”
赵佳佳眼神一冷。
“活人？”
“不像。”董妞妞皱着眉，“一个轻，一个拖。轻的在躲，拖的在找。”
话音刚落，门后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抽泣。
是个孩子。
很轻。
像被什么吓得不敢哭出声。
于大海脸色一变。
“里面有人。”
赵佳佳没有立刻冲进去。
她压低声音：“位置。”
董妞妞闭眼听了两秒。
“左边楼梯间后面。”
“拖步声在右前。”
杨强握紧黑盒。
灯芯残件还在盒里发冷。
后方员工小门那边，冻尸撞击声越来越重。
前面小门里又有不明东西。
不能拖。
“进去。”杨强说。
赵佳佳第一个入门。
门内是旧地铁员工通道，光线很暗，墙上贴着早已脱落的路线图。地上有积灰，也有凌乱脚印。
左侧是下行楼梯。右前方则是一条通向地铁维护区的窄廊。
窄廊里，有东西拖着一条腿，慢慢往前挪。
那是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
至少曾经是男人。
他半张脸烂了，嘴里卡着一串钥匙，眼睛直勾勾盯着左侧楼梯间。每走一步，喉咙里都会发出含混的“咯咯”声。
楼梯拐角后面，蜷着一个小女孩。
七八岁。
脸上全是灰，怀里抱着一个已经破掉的玩偶兔子，眼泪挂在脸上，却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她看见赵佳佳进来，眼睛一下瞪大。
赵佳佳抬手，示意她别出声。
可那只保安尸已经听见了门口动静，猛地回头。
下一秒，它朝几人扑来。
于大海正憋着一股火，钢管直接横扫。
砰！
保安尸被砸飞，撞在墙上。
可它身体刚落地，又扭着脖子爬起来。
杨强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东西和停车场饿尸差不多，不是白阶，也不是门线污染，就是末日高温、饥饿和坏死拖出来的半活尸。
赵佳佳没有浪费时间。
她一步近身，短刃刺进保安尸后颈，手腕一转。
保安尸抽了一下，倒地不动。
小女孩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董妞妞跑过去蹲下。
“别怕，别怕，我们是活人。”
小女孩抱着兔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妈妈……我妈妈下去找水了……”
董妞妞脸色微微一变。
“什么时候下去的？”
“不知道……”小女孩哭着说，“她让我躲在这里，不要出声。然后那个叔叔就一直找我……”
杨强看向楼梯下面。
下面没有白光。也没有蓝光。
只有普通地下通道的黑。
可现在，他们没有时间找人。
后方冻尸快出来了。
赵佳佳看了小女孩一眼。
“带走。”
董妞妞立刻把小女孩抱起来。
小女孩很轻。
轻得像一阵风都能吹倒。
于大海把一个物资包换到前面，又腾出一只手护在董妞妞旁边。
“走。”
几人继续往员工通道深处撤。
就在他们转过第一个拐角时，身后地表小门方向终于传来一声撕裂般的撞击。
冻尸撞开了那扇小门。
冷气顺着热浪一起灌进来。
那种冷热相撞的气息，让通道墙面瞬间结出一层薄雾。
董妞妞怀里的小女孩吓得浑身发抖。
“别回头。”董妞妞低声说，“姐姐带你走。”
赵佳佳压后。
于大海背着物资，还要护着孩子和董妞妞，步子却没慢。
杨强走在最前，凭着董妞妞说的方向和自己对旧线的模糊感应，找到了一条往旧地铁废线下切的楼梯。
越往下，地表热浪越淡。
冻尸的拖动声却仍然跟在后面。
它们没有跑得很快。
可一直没停。
像只要灯芯残件还在，它们就会顺着这股冷意追到底。
“这样不行。”赵佳佳低声道，“它们会跟回旧城下廊。”
杨强也知道。
灯芯残件不能带着一串冻尸回去。
必须在半路把它们甩掉，或者关住。
“前面有没有闸门？”他问董妞妞。
董妞妞一手抱着小女孩，一手扶墙听。
“有。”
“多远？”
“前面下去，左转，有一道旧检修闸。”
“能关？”
“不知道。”董妞妞咬了咬牙，“但声音很重，应该还在。”
“走那边。”
几人加快速度。
楼梯尽头是一段旧地铁维护廊。
墙边有很多电缆槽，地上积着一层黑水，空气里有股旧铁和霉味。
左转后，果然出现了一道厚重的检修闸门。
闸门半开着。
锈得很厉害，但整体还完整。
闸门旁边有一只手动绞盘。
于大海把物资包往地上一放，直接冲过去转绞盘。
绞盘卡死。
他咬牙发力，手臂肌肉一根根鼓起来。
咔。
绞盘动了一点。
可只是一点。
后面的冻尸已经下楼了。
拖动声在维护廊里变得格外清楚。
董妞妞脸色发白。
“还有二十米。”
赵佳佳走到闸门外侧，短刃反握。
“你们先过。”
杨强看向闸门底部。
那里有一条旧锁槽。
不是古门结构。
只是现代机械锁。
可槽里锈死了。
于大海不是力气不够，而是锈死的锁槽卡着门。
“卡槽。”杨强说。
赵佳佳立刻蹲下，用短刃去挑锁槽里的锈块。
于大海继续转。
绞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闸门开始一点点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