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归位者已经出现。”
“地心城，要开第一盏灯。”
董成说完这句话，货运通道里安静得只剩冷库门后残留的一点低冷声。
董妞妞脸色发白。
于大海握着钢管，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起。
赵佳佳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杨强。
杨强也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这句话太重了。
非归位者。
这是北井下面那道海环回响刚刚叫过他的称呼。
现在，防空洞那边下井回来的人，也说出了同样的词。
这说明什么？
说明防空洞那口井，和北井一样，也接上了某段门网回响。
甚至可能更深。
北井还只是在梦里叫人敲门。防空洞那口井，却已经开始把“地心城”这三个字送进人的梦里。
而且，它知道杨强出现了。
董成看着杨强，眼神里终于少了几分伪装出来的从容。
“现在你明白了吧？”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防空洞如果出问题，旧城下廊也躲不掉。”
杨强看着他。
“所以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合作。”
董成没有否认。
“我需要你判断那口井。”
“判断之后呢？”赵佳佳冷声问，“让他替你开路？”
董成看向赵佳佳。
“我可以给出足够的交换。”
“水、食物、燃料、防空洞的一部分通道权限。”
“你们旧城下廊现在最缺什么，我都知道。”
于大海冷笑。
“你知道得还挺多。”
董成淡淡道：
“活到现在，不知道别人缺什么，自己也活不久。”
董妞妞忽然开口：
“那你知道我缺什么吗？”
董成看向她。
董妞妞眼眶还有些红，声音却很稳：
“我缺一个别再把别人当筹码的哥。”
董成的脸色终于沉了一点。
“妞妞，末日不是讲情绪的地方。”
“对。”董妞妞点头，“所以我现在也不跟你讲情绪。”
她抬头看着董成，一字一句道：
“你想让杨强去防空洞看井，可以。”
“但你先把你们下井回来那个人带出来。”
董成眼神微变。
董妞妞继续说：
“别再拿几句梦里的话、几桶水、几箱物资来换别人替你探命。”
“你说那个人活着。”
“那就让我们先看见。”
刘建脸色一冷：
“董妞妞，你别太过分。成哥能亲自来谈，已经是给旧城下廊面子。”
于大海钢管一横。
“你再说一句试试？”
刘建脸色难看，却没再往前。
董成没有理刘建。
他看着董妞妞，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长大了。”
董妞妞没有回话。
她现在已经不想从他嘴里听见任何像夸奖一样的话。
因为她太清楚，董成夸你，不代表他认同你。很多时候，只代表他开始重新估算你能不能被利用。
杨强这时开口：
“她说得对。”
董成看向他。
“要谈，可以。”
“先看那个回来的人。”
董成沉默了几秒。
“他状态不稳定。”
赵佳佳冷冷道：
“所以才更要看。”
董成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袖口。
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董妞妞以前见过无数次。
每次他这样，心里一定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董成终于点头。
“可以。”
“但不是现在。”
于大海立刻嗤了一声。
董成看向他，语气不变：
“那个人被隔离在防空洞内层，不可能带到这里来。”
“你们要看，就去防空洞。”
赵佳佳眼神冷了。
“说来说去，还是要我们去你的地盘。”
“你们也可以不去。”董成说，“但防空洞那口井不会停。”
“旧城下廊的北井，也不会永远安静。”
“你们压了一晚，压得住第二晚、第三晚吗？”
这句话让几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杨强知道，董成这话很难听，但不是完全没道理。
非归位者印留在北井，只能暂时压住。如果门网继续醒，北井迟早会再动。
防空洞那口井如果真的已经开始影响一整批人，那它一定会扩散。
到时候，不是他们想不想去的问题。
是那口井会把梦送过来。
杨强看着董成：
“防空洞在哪里？”
董成笑了一下。
“你答应去了？”
“我问位置。”
“旧城西南，老人民医院后面的防空洞入口。”
马青青昨晚标出的西侧偏南点，和这个方向对上了。
杨强心里一沉。
果然就是那里。
“你们有多少人？”赵佳佳问。
“活着的，一百二十七个。”董成说，“能动的七十多人。”
于大海皱眉。
“这么多？”
“所以我说，防空洞比旧城下廊更适合长期生存。”
赵佳佳问：
“那做梦的人多少？”
董成停了一下。
“三十四个。”
这一次，连于大海都不说话了。
三十四个。
旧城下廊昨晚十几个梦游者已经差点乱成一团。
防空洞有三十四个人同时做梦，那已经不是普通异常了。
王禹如果在这里，一定会立刻说需要隔离。
可防空洞有能力隔离三十四个人吗？
恐怕没有。
或者说，董成根本不一定想隔离。
他可能还想从这些梦里找到“地心城”的路。
杨强问：
“喝井水的人，都是做梦的人？”
董成摇头。
“不是。”
“那梦从谁开始？”
董成看着他，缓缓道：
“从下井回来那个人开始。”
“他叫什么？”
“李帅。”
听到这个名字，董妞妞脸色又变了。
于大海也皱眉：
“他还活着？”
董成看向他们。
“你们认识？”
董妞妞冷声道：
“他以前跟我哥做过很多脏事。”
董成淡淡道：
“人会变。”
“他不会。”董妞妞说。
董成没有继续和她争，只看向杨强。
“李帅是第一个回来的人。”
“他回来说，井下有路。”
“我们问另外两个没回来的人去了哪里。”
“他说，他们进城了。”
赵佳佳皱眉：“进地心城？”
“对。”
于大海冷笑：
“这种话你也信？”
董成看着他。
“我没说我信。”
“但他带回了水。”
货运通道里再次安静。
杨强眼神沉了沉。
“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