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青青的笔停在纸面上。

“接到半环？”

杨强点头。

“北井要的是回应。梦里的人敲第一下，井下回第二下，第三下接上。”

“如果我们能让第一下不是人敲出来的，而是半环发出去的，它就会顺着半环去接。”

董妞妞听得心里发紧。

“那它不会顺着半环爬上来吗？”

“所以半环必须是断的。”杨强说，“让它接不到完整的人，只接到一个空口。”

马青青立刻低头画图。

她把北井画成一个圆，又在井栏前画了一道断开的半环。

“你的意思是，半环做诱饵，但不闭合。井下的回响一旦碰到半环，会以为有人回应，可因为半环断开，它找不到真正的活体。”

“对。”

赵佳佳看着井口，声音很低：

“那半环扛得住吗？”

杨强低头看非归位者印。

“原来那道太浅，扛不住。”

马青青抬头：“要加深？”

“要用更多东西固定。”杨强说，“钢板只是表面，得把半环压进北井周围的旧结构里。”

于大海皱眉：“说人话。”

杨强看向井栏下方。

“这井外面是现代钢栏，下面是旧井骨架。刚才我只把印压在钢板上，所以它只能挡一时。”

“如果要让它变成诱饵，得把半环接到井口旧骨架上。”

赵佳佳眼神一动。

“你要动井栏？”

“不是拆井栏。”杨强说，“找井栏下面的旧扣。”

马青青立刻看向于大海。

“你们之前加固北井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下面有奇怪的孔或者槽？”

于大海想了想。

“有。”

他走到井栏左侧，蹲下，搬开一只压在角落的沙袋。

沙袋下面露出一块被水泡得发黑的旧铁板。

于大海把铁板撬开，下面果然露出一段冷黑色的旧结构。

不是水泥。也不是钢筋。

像一截半埋在混凝土里的黑色骨架，上面有几个浅浅的凹槽。

“当时我们以为是旧地铁结构。”于大海说，“没敢乱动，就拿铁板压住了。”

杨强蹲下，把非归位者印靠近那几个凹槽。

印片刚一贴近，最中间那道凹槽里，浮出了一点极淡的暗蓝纹。

“就是这里。”

井下潮声在这一瞬间轻了一下。

随后，又变重。

像下面那东西察觉到他们找到了什么。

咚。

井下又传来一声。

这次不是敲击。

更像警告。

董妞妞手里的铁罐线轻轻抖了一下，她脸色发白，却没有退。

“它不想让我们动这里。”

赵佳佳走到井栏边，短刃横在身侧。

“那更得动。”

马青青已经把方案写在纸上。

“需要三件事。”

“第一，加深半环印记。”

“第二，把半环接入井口旧扣。”

“第三，在井下回应的瞬间，由一个人完成假敲击。”

于大海脸色一变。

“谁敲？”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这件事最危险。

因为井下原本就在找第一个肯回应它的人。谁来做这个“假敲击”，谁就最容易被井下那股潮声缠上。

杨强开口：“我来。”

“不行。”赵佳佳立刻拒绝。

杨强看她。

赵佳佳声音很冷：

“你身上有海环残骨。你敲，井下要的就不是假回应，是你本人。”

马青青点头。

“他说得没错。杨强不能敲。”

于大海把钢管往地上一顿。

“我来。”

“不行。”马青青看都没看他，“你刚刚差点被它带走，你现在最容易再次被牵。”

于大海皱眉：“那谁来？你？”

“我也不行。”马青青说，“我需要记录间隔和判断是否接入半环。”

董妞妞抿了抿嘴。

“我来。”

赵佳佳看向她。

董妞妞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神没躲。

“我能听见它什么时候要回第二声。”

“你们谁敲，都得靠我报点。那还不如我自己来。”

“不行。”赵佳佳说，“你太容易听进去。”

董妞妞咬了咬牙。

“可是我最清楚它的节奏。”

杨强看了她一眼。

他说：“不是你一个人敲。”

众人都看向他。

杨强指向井栏前的几只空铁罐。

“用铁罐。”

董妞妞愣住。

“铁罐？”

“对。”杨强说，“人不直接敲井。我们用铁罐和细线做一个假敲击。”

马青青立刻反应过来。

“人拉线，铁罐撞半环。”

“对。”

“这样回应的是半环，不是人的手。”

赵佳佳眼神缓了一点。

“谁拉线？”

杨强说：“董妞妞报点，许骁拉线，于大海压住许骁，赵佳佳守井口，马青青记录，王禹在旁边待命。”

于大海看了他一眼。

“那你呢？”

“我压印。”

这次没人反对。

因为压印需要杨强。

非归位者印跟他有过观测段的接触，也只有他能在井下回响最重的时候，判断半环有没有接入旧扣。

马青青很快把流程写下来。

她写完，抬头对所有人说：

“只做一次。”

“如果失败，立刻撤到二道门。”

赵佳佳看向她。

“为什么只做一次？”

马青青平静地说：

“因为第二次，井下就会知道我们在骗它。”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于大海骂了一句：“这东西还会学？”

杨强看着井口。

“会。”

南口会学人说话。北井会学人敲门。下面这些东西，从来不是死的。

它们会试。会等。会听。会改。

许骁被叫了过来。

听完要他拉线，他脸色一下白了。

“我？”

于大海拍了拍他的肩。

“怕了？”

许骁咬牙：“怕。”

于大海咧嘴：“怕就对了。不怕的现在都在墙后面叫人开门呢。”

许骁被他说得嘴角抽了一下。

“那我拉。”

董妞妞把铁罐重新绑好。

这一次，她没有把铁罐挂在井栏上，而是按杨强说的位置，把最中间那只铁罐悬在半环印记前方。

罐底对着那道断开的暗蓝半环。

许骁拉线，铁罐就会轻轻撞在半环边缘。

不是敲井。是敲半环。

杨强蹲在旧扣前，把非归位者印压进中间那道凹槽。

印片一进去，暗蓝色纹路立刻顺着旧骨架往左右两侧扩散。

井栏前那道浅半环，也跟着亮了一点。

但亮到半途，停住了。

不完整。

正好是断开的状态。

“可以。”杨强低声说。

马青青立刻记下：

“半环接入旧扣，未闭合。”

王禹背着药箱站在一旁，眼神很紧。

“杨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

“如果头晕、耳鸣、想往井边走，马上说。”

杨强点头。

董妞妞闭上眼，侧耳听着井下。

整个北井区域都安静下来。

所有醒着的人都被赶到后面，不许出声。

灯又压暗了一层。

只剩井口旁那道断开的暗蓝半环，幽幽亮着。

井下的潮声慢慢靠近。

哗——

像水面起伏。

咚。

第一声。

不是他们敲的。

是井下先敲了。

董妞妞脸色一变。

“它变了。”

马青青立刻低声：“它先敲？”

杨强心里一沉。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