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佳佳顺着他目光扫了一眼，眼神沉了沉。

“你确定？”

“八成。”

“够了。”

她从来不拖。

一句够了，人已经动了。

可这次她没直接冲向C舱，而是先绕了个半弧，站到平台和C舱之间最斜的角度。

这是她的习惯。

不从正面进，不给对方最舒服的扑点。

董妞妞也反应过来，立刻往担架那边退，把伤员和自己一起带到平台右侧更靠里的位置，给两人把正面空出来。

杨强则没有跟着赵佳佳一起动。

因为他知道，这次最关键的不是打。

是“对位”。

他把海环残片和中转骨一左一右扣在手里，往平台中央偏半步的位置站定。

这个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同时感觉到C舱和断立柱的回路变化。

说白了，他现在像个临时“读线”的。

赵佳佳负责出手。

杨强负责告诉她线怎么走。

这才是真正的配合。

C舱里那只白手像也察觉到了她的角度变化，掌心微微一翻，整团白影竟开始顺着舱内一点点往外抬。

不是扑。

更像从很深的地方被缓慢提起来。

脸还藏在白膜下。

但肩、颈、胸口那一带已经逐渐露出来。

越看越不像正常人。

像很多层薄白结构套在一起，勉强拼成了一个“人”形。

“它要出来了。”董妞妞声音发紧。

“让它出来一点。”赵佳佳说。

杨强一听就懂。

不出来，接口位置看不清。

只有它自己往外抬，下面那条没断透的白阶回路才会真正亮出来。

果然，白影一离开舱底那层阴影，它右下腹到腰侧那一段，很快就浮出了一条细得近乎透明的白线。

不是实线。

更像一条“拖影”。

那条拖影顺着它身体下方，一直连回C舱右下角那道旧接口。

这就是根。

杨强瞳孔微微一缩，几乎同时开口：

“就是现在！”

赵佳佳动了。

不快得夸张。

但极准。

短刃不是去切那只白手，也不是去碰它那张最容易让人迟疑的脸。

她的刀直接斜着压进C舱右下角那道旧接口边缘，借着角度一顶、一撬，再往下一压。

咔。

不是金属断裂那种硬响。

而像某层很薄很细的旧壳，被硬生生剪开了一道口。

下一秒，白影整个人猛地一颤。

不是扑。

也不是退。

而像吊着它的那股劲忽然空了一截。

“还没断干净！”杨强立刻出声。

因为那条白线没有完全灭。

只是从一条变成了三四丝更细的残丝，还吊着。

而也就在这一刻，C舱里的白影终于第一次真正发了狂。

它不再慢慢抬，也不再装那种“轻轻招你”的样子，而是整团白影骤然向前一拱，速度快得像把自己从舱里直接弹出来。

董妞妞脸都白了。

赵佳佳却像早就在等这一瞬。

她左脚往后撤了半步，身体一偏，让过白影正面那一下最凶的前拱，同时短刃由压改切，沿着白影腰侧那几道还没断透的白线一带而过。

不是砍在肉上。

而是专切“线”。

这一刀下去，白影动作顿时散了。

不是散架。

而是像失去了最关键的那一口吊劲。

“断了！”董妞妞几乎脱口而出。

可杨强却眼神一沉。

“不，还差一根。”

他看见了。

那几道白线里，最细、也最暗的最后一根，居然没有连在C舱接口上，而是沿着舱体底部，一路绕回平台中央锁柱的下层暗槽。

不是直接连。

像蹭过去的。

也就是说，刚才那只白影之所以能一直装死不动，不只是靠C舱自己吊着。

它还偷着蹭了一点平台的底层回路。

这就很阴。

也很像这种地方会有的脏手法。

“锁柱下槽！”杨强猛地开口。

赵佳佳反应快得像没经过脑子，立刻回身，看都不看那只扑空的白影，短刃直接朝断立柱底部更下层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暗槽送去。

刀一进槽，平台中央那层原本稳定的蓝金细纹猛地一亮。

紧接着，那只白影整团都像被什么从后面一把拽空了一样，动作骤然停住。

下一秒，它竟没有继续往前扑，而是整个人顺着那股失去支撑的劲往下一垮，重新摔回了C舱前。

而且，这一摔不是结束。

它身上那层原本像膜一样裹着的白，开始一点点发灰、发碎，像没了底下那条线吊着后，它终于露出了真正该有的衰败样子。

董妞妞瞪大了眼睛。

“它……烂了？”

“不。”杨强盯着那东西，“它是终于掉回失败件该在的状态了。”

这话刚落，整只C舱表面那层白蓝细纹就开始迅速回暗。

连带着舱体裂缝也自己慢慢收了回去。

像这东西被断线之后，整只退回舱终于重新回到了“失稳停摆”的旧状态。

平台上重新安静。

这一次，比刚才锁白影那次还要更沉一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回不是“暂时压住了个会扑人的东西”。

而是他们把这地方一段装死多年的白阶残回路，真的给断掉了。

赵佳佳缓缓收刀，回头看了杨强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夸。

也没有惊。

只有一种越来越明确的东西——

她已经完全确认，这小子现在在这条线上的判断，不是侥幸。

是越来越像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