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很不舒服的念头。

那道虫洞……不只是“看起来”像门。

它可能真的和某种门有关。

而且，它不只是被人类看见了。

它也在“看”别的东西。

中午十二点二十六分，全球又一轮重磅消息正式爆开。

联合国、国际航天联合体、七个主要科技强国同步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

“远航计划”启动。

这是一个足以震动人类文明史的名字。

简单来说，就是人类将第一次真正尝试靠近那道门，甚至跨越那道门。

消息一出，全世界都疯了。

商场的大屏、写字楼的会议室、地铁里的小电视、路边早餐店、手机上的每一个弹窗，全在推送同一件事。

“远航计划意味着什么？”

“虫洞后面是否存在宜居星域？”

“新文明、新能源、新时代是否即将到来？”

“人类是否终于要离开地球的摇篮？”

杨强在一家奶茶店门口等单，旁边五六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已经讨论疯了。

“要是后面真有新星球，会不会以后不用高考了？”

“做梦吧，真有移民名额也轮不到普通人。”

“那也太酷了吧，人类第一次星际时代啊。”

“我觉得未来肯定会变。”

未来。

杨强听见这个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电动车前框里那瓶已经被晒得发温的矿泉水，没说话。

对别人来说，未来可能是星辰大海。

对他来说，未来大多数时候只是一串数字。

房租、罚款、电瓶、押金、余额、差评率。

一辆三手电动车。

一件洗得发白的工服。

一个今天得跑到凌晨才有可能多挣一百块的下午。

他不是不想抬头。

他只是没有那个条件。

一点三十七分，订单爆单。

平台群里消息刷得飞快，站长破天荒发了一条全员通知：

“今天需求量大，所有人保持在线，系统会根据实时调度追加补贴。谁现在休息，谁晚上别怪没单。”

杨强看见“追加补贴”四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原本想去便利店买瓶冰水的念头按了下去，继续跑。

下午的城市开始更热，也更躁。

新闻推送越来越夸张。

一些所谓专家开始在电视上分析虫洞后可能存在的技术革命。

商场、写字楼、地铁和街边小摊，所有人都在谈论“新时代”。

有人说人类终于可以摆脱资源危机。

有人说战争会结束。

有人说旧秩序要被彻底打烂。

有人说未来十年会是最伟大的十年。

杨强不懂这些。

但他知道一件事：

凡是全世界都在说“机会来了”的时候，最先被忽略的，往往就是他这种人。

下午五点多，他去城北一处科技园送一份加急文件。

那地方平时门禁严，今天却破例放宽了一点，因为园区里几乎所有企业都在加班、开会、做预案、赶项目。大楼正厅一整面屏幕滚动播放全球联席发布会，下面站了很多穿西装、挂工牌、脸上写满激动和紧张的人。

杨强从旁边路过，正准备进电梯时，忽然听见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如果真跨过去，人类文明就不是升级，是飞升了。”

另一个声音立刻接道：

“那得看谁先拿到门后的东西。”

杨强脚步顿了一下。

门后的东西。

这句话不知为什么，像根针一样扎进了他耳朵里。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道裂口边缘一闪而过的蓝金纹路，心里没来由地一冷。

可下一秒，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杨强压下那股古怪的烦闷，走进去，把文件送到楼上。

出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整个城市却亮得比平时更厉害。

不是灯更亮。

而是所有人心里好像都在发光。

一种对未来的、对未知的、甚至对暴富和翻身的狂热期待，顺着新闻和屏幕，顺着每一个人的讨论，一点一点点燃整座城。

杨强骑着电动车穿过晚高峰，在红灯前再次停下时，抬头看见天边还残着一点没彻底褪去的亮白。

那一瞬间，他又听见了那种声音。

极轻。

极冷。

像远处潮水拍在巨大空腔里的回音。

嗡——

杨强握着车把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的视野忽然模糊了一下。

前方正在变灯的红绿灯、两边高楼的玻璃幕墙、远处商场广告屏的边缘，在那极短的一瞬间，竟像被一层极细的蓝金色线条重新勾过一遍。

只一瞬。

快到像幻觉。

可也就是这一瞬，他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强烈得不像话的不安。

那感觉说不清。

不是害怕，也不是头疼。

而是本能。

像身体深处某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部分，正在疯狂告诉他：

那不是机会。

那是门。

门后面的东西，不是给所有人准备的。

“滴——！”

身后汽车喇叭骤然响起。

红灯变绿了。

杨强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竟愣神了两秒。

他拧下油门冲了出去，心脏跳得很快，脑子里却越来越沉。

那天晚上，全球都在为“远航计划”狂欢。

而杨强，是极少数开始觉得不对的人之一。

只是他那时还不知道，真正的不对，不会发生在很久以后。

它很快就会来。

而且，会以一种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后悔的方式，砸进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