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到后半夜，烛泪层层凝在鎏金烛台之上，像细碎赤红的琥珀。满室暖香混着龙涎气息，将旖旎夜色沉沉裹住。

浣碧原以为帝王承宠，多半是冰冷寡情、只重君王体面，可胤禛并非她预想那般。

他记得她试毒时强撑镇定的模样，记得她袖间那缕若有若无的冷香，指尖抚过她肩头，低沉嗓音在耳畔，依旧带着那股洞察一切的笃定。

“你心里想什么，朕大概猜得到。”

浣碧浑身一僵，本就泛红的脸颊烧得更烫，慌忙垂着眼，不敢接话，只攥着身下红锦被褥，低声怯怯：“奴婢愚钝，不敢欺瞒皇上。”

胤禛低笑一声，并未深究，只抬手拢了拢她散落在枕畔的发丝，目光落在她清丽眉眼，眼底是独属于帝王的玩味与占有：“不必总记着奴婢二字。今夜之后，你自会知道，你与碎玉轩那位，终究不一样。”

这一句话，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浣碧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她暗暗攥紧被角，心跳急促。皇上这句话，是许诺？是暗示她可以摆脱奴婢身份？

她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狂喜，温顺地依在身侧，不再多言。红烛继续摇曳，殿内归于静谧，只余下帝王平稳的呼吸声。

待到天色微明，东方泛起浅青，晨辉透过窗棂，斜斜落进这间昨夜还满是喜庆红妆的寝殿。

胤禛醒得很早，帝王素来作息严谨，哪怕昨夜温存，依旧准时起身。芳若带着小内侍轻手轻脚入内，恭敬伺候帝王更衣。

浣碧也缓缓睁开眼，松髻早已散了，乌发铺在枕上，月白寝衣皱软，还有几分宿夜慵懒。她撑着坐起身，还有些恍惚，昨夜种种如同大梦一场，满殿红绸、龙凤喜烛、民间洞房一般的布置，还有眼前这位俊美威严的帝王，一切都真实得让她心头发烫。

胤禛已经换上玄色常服，正由内侍束好腰带，回头看她，神色又恢复平日那份冷静威仪，不再是昨夜缱绻温柔的模样。

“芳若。”他淡淡开口。

芳若立刻躬身应道：“奴婢在。”

“好好安顿她，传膳。位份之事，稍后朕自有安排。”

“是。”芳若垂首应声，心中更是笃定，这位姑娘绝非寻常，皇上虽暂未下旨册封，可这份上心，已经远超寻常侍寝宫人。

浣碧连忙下床屈膝行礼，声音还有些沙哑：“奴婢谢皇上。”

胤禛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没再多言，转身便去往外间，准备接见早来递牌子的大臣，帝王终究不能长久沉溺私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