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见皇上饮了茶，连忙移步上前，拿起公筷，小心翼翼为皇上布菜，细细挑选精致适口的菜肴，姿态恭顺温柔。

可她几番抬手动作，细碎繁琐，落在心绪烦乱的胤禛眼中，只觉晃眼聒噪。

他眉头骤然紧锁，语气带着帝王的不耐与疏离，冷声道：“行了，不必伺候，退下吧。晃得朕眼睛疼。”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寒霜落顶，瞬间冻住了甄嬛脸上所有的温婉笑意。

她脸上的笑容僵在唇角，眼底的温柔与期许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惶恐与难堪。片刻怔神后，她迅速俯身屈膝，恭顺认错：“嫔妾知罪，这就退下，不敢惊扰皇上。”

语毕，她缓缓起身，悄然退至殿外。

夜风微凉，吹得衣袂轻扬，甄嬛立在殿门之外，心头五味杂陈，满是酸涩落寞。

皇上身在殿内用膳，她身为主子，不能离去，不能回侧殿休憩，只能孤零零立在冰冷的宫廊之下，静静等候圣驾离去，姿态卑微，无处可依。

殿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与门外的清冷孤寂，成了刺眼的对比。

殿中，甄嬛退下之后，殿内更显静谧。

胤禛抬眸，目光精准锁定立在角落、垂首安分的浣碧，声线低沉不带情绪，淡淡吩咐：“你，过来。”

浣碧心头一颤，不敢迟疑，连忙快步上前，躬身立在桌前。

她下意识抬手拿起干净公筷，正要如方才甄嬛一般，温顺为皇上布菜添食，伺候用膳。

未曾想，胤禛目光沉沉看着她，吐出一句全然出乎她意料的话：“不必布菜，桌上每一道菜，你先替朕尝一口，试毒。”

此话落下，浣碧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骤然僵住，巨大的震惊席卷四肢百骸，脑海一片空白。

她怔怔立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满是错愕与恍惚。

上辈子的雍正，根本不是这般模样！

前世晚年登基的皇上，大腹便便、体态臃肿，脸上堆满横肉，眉眼细小浑浊，常年蓄着浓密胡须，满脸沧桑油腻，毫无半分威仪风姿。

先前倚梅园初遇之时，夜色昏暗、风雪笼罩，她视线模糊，看不清帝王真容，只隐约辨得身形轮廓。可方才她俯身斟茶之时，曾借着灯火余光，偷偷抬眼细看。

眼前的胤禛，年过三十，身姿挺拔高挑、清隽利落，身形瘦削挺拔，无半分臃肿颓态。面容俊美凌厉，轮廓深邃分明，眉眼狭长锋利，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自带生人勿近的帝王威严。

常年身居高位养出的矜贵气场，搭配极佳的容貌身姿，丰神俊朗、气度非凡，岁月非但没有摧折他的风姿，反倒沉淀出成熟帝王的沉稳威慑，一举一动，皆是天家气派。

新旧两世的容貌身形、气质姿态，天差地别，让她彻底恍惚失神。

可皇上的吩咐不容置喙，容不得她细细深思过往今生、命运更迭。

浣碧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惊涛骇浪，来不及梳理纷乱思绪，只能连忙点头应声，乖乖执起筷子，对着满桌珍馐，一道接一道夹起，快速送入口中试吃。

咀嚼吞咽之间，她才猛然回过神—

这些从御膳房送来的膳食，层层递进，早已经过御厨、专人几番试毒查验，绝无下毒风险，根本无需她多此一举。

反应过来的瞬间，浣碧心头一阵窘迫尴尬，可已然当众动筷试吃，覆水难收。

她只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一道道菜细细试吃完毕，垂首立在原地，心底却悄然生出无数隐秘的遐想与妄念。

皇上素来清冷寡恩、不近人情，今日偏偏点名让她近身试毒，独独唤她上前伺候。

想来，皇上定然是对自己有几分不一样的心思。

何况她这张脸，本就承袭了甄家绝色，与早逝的纯元皇后有七分相似。

长姐淡泊寡欲、无心恩宠、厌弃纷争，屡屡避宠推脱。

那这唾手可得的帝王青睐、近在眼前的滔天圣宠，便该是她浣碧的！

一念至此，浣碧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收紧，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贪婪与野心，心底的执念愈发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