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花生多是老人小孩的活，搬个小凳子坐花生垛旁，指尖握住果柄一拧，花生就摘下来了。

田云高打牌去了，林桂芳去田启妍家帮着摘花生、做饭去了。

摘花生这事就只能田启富夫妇自己来。

当然，田静也能摘，只是她摘的花生都进到自己的肚子里了。

“姑娘，你不是不爱吃花生吗？今天怎么吃得起劲。”金尚荷一边摘花生，一边逗女儿。

“唉，没什么东西可以吃的时候，花生也是可以吃的。”

与干花生不同，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新鲜花生，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特别好吃。

岗地产的花生果仁饱满，外壳薄，轻轻一剥就能露出粉嫩或乳白的花生米。入口是纯粹的带着植物清香的甘甜，汁水在舌尖爆开，回甘里还带着一丝泥土的芬芳。

咬下去口感水灵灵、脆生生的，与干花生的粉糯感完全不同。

田静一边吃花生，一边听爸爸田启富讲他小时候的故事。

“小时候到河里放鸭子，晚上发现少了两只，满道里都找不到。不敢回去，怕你爷爷知道了拿鞭子抽。最后不知怎的，哭着哭着，人在稻草垛里睡着了。”

“你爷爷找到我，把我揍了一顿。结果你猜怎么着？第二天那两只鸭子又回来了。算是白挨了一顿打。”

“再后来年纪大一点了，家里的牛就让我去放。有时候你几个伯伯家的牛也让我帮着放。”

“放累了就在堰堤上眯一会儿，怕牛跑了，就把牛绳系在腰上。没人管，饿了就摘点刺苔吃，渴了就嚼两口白茅草的根……”

“我们那个时候哪有现在这个条件？还有零食可以吃。饭都吃不饱哩。家里孩子多，吃饭都要靠抢。你不吃？不吃就饿着，等饿了就知道吃了。”

“黄瓜、茄子这些就是很好的菜了。那时候家里的菜总不够吃。你奶奶就让我们去挖野菜。春天的时候去挖荠荠菜，趁嫩的时候和面粉蒸着吃。香椿就不说了……”

“榆树结的榆钱，刚摘下来清甜脆嫩，直接就能吃。你奶奶经常给我们蒸着吃，拌上薄薄的面粉，蒸熟后蘸上蒜汁，香到不行。偶尔要是能吃到榆钱炒鸡蛋，那就非常幸福了。”

“还有马齿苋，满道里都是。我现在见到这个菜就有气。摘回来以后，你奶奶就焯个水凉拌着给我们吃。这东西吃起来还带点苦味，你爸我这辈子算是吃够了。”

“吃不完的马齿苋，你奶奶还会放在大太阳下晒干了，秋天没菜吃的时候拿出来吃，吃到让人想吐。”

田静听得入神。

金尚荷轻笑一声，“怎么，又开始忆苦思甜起来了？”

“这不是和姑娘讲一讲以前的事嘛。我的意思呢，是希望她能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嘶……”

田启富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被什么蛰了一下，整个人龇牙咧嘴。

金尚荷抬眼看，只见田启富胳膊上有一块皮肤出现了红肿。

“坏了，这是叫洋辣子蛰了一口。”

洋辣子也叫“杨辣子”、“八角毛”，是刺蛾幼虫。

别看它长得圆滚滚、绿油油，看着软乎乎的。其实全身布满毒刺，只要轻轻碰到，毒刺就会扎进皮肤，立马又红又肿。

它和花生叶同色，趴在花生叶背上，摘花生的时候一不留心蹭到就是一条红肿火辣的大包。

田启富只觉胳膊上局部一阵灼热，像被烟头烫了一下但又扩散不开，又痛又痒，让人恨不得把胳膊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