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在田埂边茅草丛里,仔细寻找毛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毛尖,往上一提。毛尖就从鞘底脱出来。
嫩的毛尖捏着是鼓鼓的,可以回弹。要是捏着硬的,鞘发白,顶端已露白絮的,这种就已经老了。
老的毛尖芯已经纤维化了,嚼着渣,只能吸口茅花蜜那点甜浆。
田静见了,也学着奶奶的样子,抽毛尖。
金尚荷见女儿正在抽毛尖,提醒道,“姑娘,抽毛尖要当心,仔细被茅草叶划了手。”
茅草叶呈剑形,有锯齿,容易划到手。
等到了中午,金尚荷还是在女儿的手背上看到了几道红印。
金尚荷不禁又气又心疼,“让你仔细些,你看看,这红印子。看你以后还抽不抽毛尖了呢!”
田静低头抠手指头,也不说话。
忽听得一阵梆子声“笃——笃笃——”,接着是“豆——腐——哟——”的吆喝声,是卖豆腐的来村里了。
村里的狗叫了起来,小狗旺财也跑到家门口汪汪叫着。
金尚荷进屋里舀了些黄豆,女儿田静拿着搪瓷盆,去找卖豆腐的换豆腐去了。
卖豆腐的张师傅,就住在五口堰湾。他不是那种二道贩子,卖的豆腐是他家一早起来做的。
飞鸽牌的二八大杠就停在村口的白杨树下。车头挂着木梆子,车的后座上焊了个铁架,驮两个木框箱。
一个木框内铺着一层塑料布,豆腐整板放里面上面搭着块湿白布。
另一个木框内放着装零钱的铁盒、杆秤、小刀之类的东西。
见金尚荷来了,张师傅笑着问道,“今儿还是换豆腐吗?千张要不要?”
金尚荷笑道,“要一块豆腐。”
“今天的豆腐嫩的很,和蒜苗一起烧了,香的很。你看要多少?”
“一家三口吃,六两尽够了。”
张师傅揭开白布,取刀蘸水,横一刀竖一刀,“这块六两。你看这秤高高的。”
田静好奇地抬头看着杆秤,眼睛瞪的大大的。
“这是你家姑娘?长得可真好哩,又斯文。”
金尚荷笑了,“在外头瞧着是斯斯文文的,在家的时候皮的很。她爸可把她惯坏了。”
金尚荷端着嫩豆腐回家,正碰上田启富从田里回来。
“这豆腐嫩,凉拌着吃最好,要是煎了吃就可惜了。”
听了这话,金尚荷白了田启富,“你倒会吃。怎么不见你做呢。”
“可别瞧不起人。别的菜我不会,小葱拌豆腐还不容易吗?我这就去菜园子里扯两根葱回来。今天中午我给你们露一手。”
小葱拌豆腐确实简单,可农村人有自己的讲究。豆腐须得是今早现磨的,石膏点的,这样才嫩。
小葱是菜园子里现扯回来的,洗净后葱白和葱叶分开切。葱白切成碎末,葱叶切成葱花。
田启富将新鲜的嫩豆腐过了一下凉白开,捞出后放到大的蓝边白瓷碗里。
他往里撒上一小撮盐,用勺背轻轻压几下,让豆腐半碎不碎。先把葱白碎撒进去,再用勺背兜底轻翻两下。
自家榨的小磨香油沿着碗边浇下,最后撒上葱叶,轻轻搅拌均匀就可以吃了。
不放醋、不放糖、不放辣椒油。只需葱、盐和香油就已经足够了。这道小葱拌豆腐吃的就是一清二白豆腐的本味。
拌好后,田启富先用筷子蘸了一点豆腐尝了一口。豆腐的豆香裹着香油和葱花的香气,入口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