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拍掉衣服上的碎草,迈步朝山下的藏经阁走去。
回到前院的时候,四更天已经过半。
前院的木门没有关严,虚掩着留出一条指缝。石桌上放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方形长盒,盒子旁边压着一根干枯的墨兰花茎。
陈七走过去,拿起那根花茎。
花茎上的折痕很新,是柳长明平日里惯用的剪花手法。
“柳长明来过了。”阿藏飘出识海,落在石桌旁,“他不敢自己露面,怕柳渊的暗探盯梢。”
陈七伸手揭开黑布。
长盒里放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地图下方压着一把生满铜锈的三寸铁匙。
羊皮地图展开,上面用朱砂清晰地标出了青玄宗后山剑冢的地下结构。剑冢正中央的插剑台下方,赫然画着一条红色的暗道,笔直通向藏经阁第七层的正下方。
暗道尽头写着陈大山的字迹:
“剑冢为炉,七层为鼎,引煞化血,万不可启。”
字迹旁边,还留着一个残缺的掌印,正是当年陈大山遇害前留下的绝笔标记。
“三十年前,柳渊就想用剑冢来抽第七层的煞气。”阿藏看着地图上的字迹,两只手下意识地攥紧,“你爹当年发现了这条暗道,拼了命把这把铜匙从剑冢里偷了出来,藏经阁的铁门才锁到了今天。”
陈七拿起那把生锈的铜匙。
铜匙很沉,握在掌心里冰凉一片,钥匙柄上刻着两个小字:镇渊。
“柳长明把这个送过来,是什么意思。”陈七在心里问。
“他怕了。”阿藏冷笑了一声,“照骨镜一碎,他知道柳渊已经疯了。柳渊要把全宗的精锐弟子当成开门的柴火,柳长明不想跟着一起陪葬。他把钥匙给你,是要借你的手去剑冢断了柳渊的阵脚。”
陈七把羊皮地图折叠收好,与铜匙一起放进怀里的暗袋。
“三日后的剑冢,我必须去。”陈七说。
“你去了就是活靶子。”阿藏看着他,“八强里面除了你,全都是凝气七层以上的内门怪物。韩岳的手里有一柄上品灵剑‘斩星’,一剑就能劈碎十丈巨石。你拿什么去拼?”
陈七没有回答。
他走到院角的石磨旁,舀起一瓢清水泼在磨刀石上,然后从柴房里翻出了一柄生锈的劈柴铁斧。
铁斧的斧刃上布满了豁口,木柄粗糙扎手。
陈七卷起袖子,将铁斧按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推拉起来。
粗糙的磨石与生铁摩擦,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声响。泥沙和铁锈顺着石槽流淌下来,被井水冲成一条暗红色的水线。
月光斜照在院子里。
陈七的动作机械而稳定,每一次推磨都用足了全身的气力。手臂上的两道暗纹随着每一次发力隐隐发热,但被他强行用呼吸压在皮肉深处。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斧刃上的锈迹已经褪尽,露出一片森冷的白光。
陈七停下手,用破布擦干斧身上的水渍。
山门外的大钟在此时重重敲响。
沉闷的钟声回荡在群峰之间,一共响了八下。
这是宗门八强决战的聚气钟。
执事堂方向的高空上,一道红色的烟火冲天而起,在云层中化为一个巨大的“剑”字。
后山剑冢,开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