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落下的刹那,陈七感觉全身的骨头被一股巨力狠狠扯住。右手臂上的两道暗纹在皮肉底下剧烈跳动起来,体内的气血顺着经脉疯狂向右手手心汇聚。
石台上的铁槽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要强行将他的右手拉进槽内。
识海之中,第七层的青白微光疯狂摇曳。
“他在用外力引你的暗纹!”阿藏在识海里大喊,“他在抽你的守阁血!”
柳渊坐在椅子上,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陈七的右手。
只要那只手按进铁槽,隐藏在血脉里的暗纹就会被照骨镜彻底扯碎,化为最纯净的镇煞精血送入地底。
陈七的双脚深深钉在青砖缝隙中。
他没有将右手放进铁槽,而是借着十年扫地练就的下盘定力,身体向左侧微倾三寸,重心完全压在左腿上。
左手抬起。
陈七用布满老茧的左手,一把抓住了青石台的边缘。
石台上的吸力顺着左臂蔓延,但左手没有暗纹,只有粗糙的凡骨皮肉。任凭灰白光柱如何冲刷,石台下方的吸力只能扯动空荡荡的气血,无法牵引出任何镇煞规则。
“运转功法!”柳渊冷声喝道,右手的指节已经扣紧了太师椅的扶手。
照骨镜的光芒再次大盛,光柱几乎凝成实质,压得石台四周的青砖崩裂开数道裂缝。
陈七咬紧了嘴里的生姜。
辛辣的味道在咽喉里化开,激得他浑身肌肉紧绷。他体内的《镇字诀》并没有向外宣泄,而是在识海与心口之间倒转了半圈。
反向镇封。
这是他在藏经阁推演了数千次扫地轨迹悟出的反向卸力法门。既然镜子要吸,他就将周身的气机彻底封死在体内,形成一块密不透风的生铁。
灰白光柱狠狠砸在陈七的身上,却如同狂风撞上了悬崖峭壁,没有激起半点灵力回响。
反冲之力顺着光柱逆流而上。
悬在半空的八角铜镜剧烈抖动起来,镜面上刻画的锁链纹路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在大殿正上方炸响。
八角铜镜的镜面正中心,硬生生裂开了一道两寸长的黑色口子,两截青铜碎屑从空中掉落,砸在青石台上,摔成了粉末。
灰白色的光柱瞬间熄灭。
整个祖师堂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前方的七名内门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上方碎裂的照骨镜,脸色一片惨白。
柳长明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拢,整个人从高案后站了起来。
柳渊搭在太师椅扶手上的右手猛地收紧,紫檀木的扶手被他生生捏成了一堆木屑。
陈七松开抓着石台边缘的左手,直起身子。
他的右臂完好无损地垂在身侧,两条暗纹静静地潜伏在皮肉深处,没有露出半点光泽。
“照骨镜碎了。”陈七看着石台后的柳渊,平缓地吐出这句话。
柳渊的视线在陈七身上停留了整整五息的时间。大殿里的烛火在风中剧烈晃动,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变幻不定。
“凡骨无灵根,以肉身硬抗祖师灵器。”柳渊慢慢松开捏碎木屑的手,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缓,“大比前八资格,确认无误。”
柳渊站起身,挥了挥长袍的下摆。
“都退下吧。三日之后,后山剑冢,决出前四。”
柳渊没有再看陈七一眼,转身走入后殿的阴影之中。
柳长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高声宣布散殿。
弟子们神色慌乱地走出祖师堂,没有人敢靠近陈七身旁三尺之内。
陈七走下石阶。
走出祖师堂大门的时候,夜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散了大殿里的朱砂与焦糊气味。
识海之中,阿藏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柳渊刚才动了杀心。”
“我知道。”陈七在心里回答。
“但他也怕了。”阿藏的声音多了一分凌厉,“照骨镜碎了一角,第七层门上的封印就松了一分。他现在比你更急。”
陈七迈步走下后山的山道。
走到半山腰的一处松树林边时,前方的山道阴影里突然走出了一个人影。
宁远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短打,手里捏着一枚刻着水纹的青玉符,挡在了路中央。
“陈七。”宁远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意,“玄水宗的长老已经到了后山脚下,交出底单,这是你最后一次活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