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拔线，而是将试符压在黑线旁，让残灯的微弱光点重新亮起。

外环石墙的阴影随之一松，原本挤向四人的回流短暂偏开。

沈砚忽然道：“核心阵眼输出不足，外环才会反复回流。”

“校准目标是稳定，不是加大。”韩岳道。

“如果不把力量提上去，怎么知道外环的上限？”沈砚反问。

他没有等教习回应，双手同时压向阵眼。

中央环影猛地向下一沉，六根承力柱发出沉响，外环的灰线像被一只手同时拽紧。

“沈砚，停止增幅！”韩岳喝道。

沈砚没有停。

“记录会证明谁在拖累校准。”

第三股回流在下一刻倒灌进外围席。

周砾扑到右侧承力墩旁，石锤重重砸下。

表层石砖碎开，露出下面一块颜色极暗的旧阵残材。

“这不是学院的承力墩！”

残材被换进了墙基，像一块埋在新阵里的旧骨头。

回流撞上它后没有散开，反而沿黑色环纹折回陆林雨所在的中央外围线。

盾根焦痕骤然灼热。

陆林雨只来得及把盾面横起，沉重的力量便撞了上来。

没有锋面，也不能用完整卸力，他只能将盾面向左偏转，让冲击擦着盾沿落向空地。

“第三次承压！”韩岳喝道，“陆林雨，退出！”

“记录盘还在阵里。”宁芷道。

阵盘被一道外环石影挡住，正卡在回流最强的位置。

若现在退，校准阵会把所有异常光字重新抹掉；若去取，陆林雨就要再靠近一次旧阵残材。

“先保记录盘。”陆林雨道。

“你已经三次承压！”韩岳厉声道。

“我不用锋面，只走两步。”

夏微在外侧猛地攥紧药杖，却没有冲进阵里。

她知道此刻若破坏书面规则，陆林雨和四人组反而会被记录成擅闯。

“许川，绳线！”陆林雨喊道。

许川把备用绳抛向阵盘所在的石柱，绳环绕过柱身，另一端交给周砾。

周砾用承力墩的裂口卡住绳结，硬把石影向旁边拽开一寸。

宁芷趁这道空隙冲过去，抱住阵盘。

阵盘背面突然吐出一张薄纸。

纸张只有半页，边缘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

宁芷来不及细看，只将它塞进怀中，转身朝撤离线跑。

沈砚仍在核心阵眼中催动灵源。

他脚下的光线已经由灰转黑，中央环影却越来越亮。

那股增幅没有继续流向外环，而是顺着被替换的旧阵残材钻进地下。

陆林雨看见一条黑线从残材底部伸出，穿过第二环，直指沈砚脚下。

“沈砚，停手！”他喝道。

沈砚似乎没有听见。

下一刻，黑线从他脚下猛地上窜，源籍学员的灵源光芒骤然熄灭。

核心阵眼失去控制，三重环线同时倾斜。

外围石墙向内推来，陆林雨没有再承压，只把盾面横在宁芷和许川前方，借脚下裂缝退向出口。

“所有人按书面条件撤离！”韩岳下令。

周砾先拉断右侧备用绳，宁芷抱紧阵盘和半页薄纸，许川负责清空出口。

四人退到界线外时，韩岳一掌拍断总控阵盘，三层环影才轰然散开。

沈砚跪在核心阵眼中，脸色苍白，手指还维持着催动姿势。

他的本命灵源没有碎裂，却像被人从体内抽走一段，光芒微弱得几乎无法重新凝聚。

夏微立刻进入场内检查他的脉息。

“不是普通脱力。”她道，“灵源被抽离过，又被强行接回。”

内院执事脸色发白：“校准阵过载，属于常见事故。”

“常见事故会留下这种回流痕？”白发测试官指着核心阵眼下方的黑线。

黑线已经缩回旧阵残材，只留下几道无法解释的暗痕。

记录官走上前：“阵盘损毁，校准结果无效。所有人不得带走现场材料。”

宁芷从怀中取出半页薄纸，纸面上没有姓名，只有一列列灵源类型、来源类别和承载持续时间。

最下方有一行批注：可继续观察。

再往下，是一个被黑墨涂去大半的编号。

那个编号的缺口形状，与源庭补充调阅令上的黑印一模一样。

陆林雨看着半页纸，盾根的灼热终于退下，却留下更深的麻意。

校准阵没有告诉他们谁合格。

它把每个人能承受多久，写成了一份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