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源庭执法司的正式调阅队伍进了学院。
他们没有带兵器出鞘,也没有在门口喊着拿人。
为首的仍是前一日送函的记录员,身后多了两名执法司护卫和一名提着黑匣的执事。
黑匣比学院封存地下走向图的木匣窄,四角包着暗银边,匣面没有编号,只有一枚压得极深的黑印。
韩岳在医务室门外拦住他们。
“调阅函的范围已经登记,现场问询要等学院回函。”
记录员取出一份新文书。
“这是执法司的正式调阅令,补充了现场核验条款。学院可以保留原件,但必须允许我们在场查看。”
韩岳接过文书,先看签发日期,再看附件。
“附件写着灵源稳定性复核。”
“是核验,不是治疗。”
“他现在不能接受强制催源。”
“调阅令没有要求强制催源,只要求确认异常本命灵源是否可控。”
夏微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陆林雨的伤情记录。
“确认可控,不需要让他重新打开伤口。”
执法司执事看向她:“医师身份?”
“学院医务记录员。”夏微答道,“也是他的伤情负责者。”
“客族的灵源损伤,学院医务记录可以作为参考,不能作为执法司结论。”
夏微的脸色变了变。
陆林雨在床边听见这句话,撑着床沿站起来。
“那就把你们要确认的项目写清楚。”
夏微回头:“你不能站太久。”
“我只去记录厅。”
“记录厅也有椅子。”韩岳道,“不用逞强。”
陆林雨点头,把噬渊留在身侧,没有背到身后。
盾根裂伤让它比平日更沉,几乎每走一步,右臂便会传来一阵断续的麻意。
内院记录厅临时开放了外侧议席。
阵院执事、器院白发测试官、外院许衡和战训区两名教习已经在场。
没有人坐在主位,源庭的调阅令被放在长桌正中,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记录员宣读核验范围。
第一,核验陆林雨的本命灵源是否存在主动吞纳学院阵力的行为。
第二,核验旧城墙泄力井、内院旧门与噬渊之间的响应关系。
第三,核验陆林雨作为客族进入城邦前后的身份记录与来历。
第三项读完,屋里安静了片刻。
陆林雨没有问源庭为什么突然关心客族来源。
顾雨婷早就提醒过,城里有人在收集他的活动轨迹;源庭现在把这件事写进正式调阅令,反而说明他们不打算只在暗处看。
“第一项可以看学院已有测验记录。”白发测试官道,“但不允许将本命灵源移出持有者身侧。”
执法司执事打开黑匣,取出一枚细长的黑色测源片。
“只需让测源片靠近盾面,不会触碰灵源。”
陆林雨看着那枚测源片。
它表面没有阵纹,边缘却有三处针尖般的凹口,和测灵坪上那些牵引纹的形状相似。
“仪器不在调阅附件里。”宁芷忽然开口。
她负责记录,却被韩岳安排坐在侧席旁听,“附件只列了核验项目,没有列测源片编号、用途和停止条件。”
执法司执事看向她:“你是阵符记录员?”
“关山训练辅助组阵符记录员。”
“你可以把意见写在旁注里。”
“先写清楚,才有旁注。”宁芷道。
许衡皱眉:“这是执法司的标准器具,学院没有必要逐件审查。”
韩岳看向他:“标准器具也要登记。学院若连用什么测人都不知道,出了问题谁负责?”
许衡没有再说话。
源庭记录员最终让文吏补上测源片编号、接触距离和中止条件。
白发测试官确认测源片不会直接牵引盾根后,陆林雨才将噬渊转向桌面。
测源片还未靠近,盾根焦痕便先冷了下来。
不是噬渊在排斥。
更像是裂伤深处察觉到了某种熟悉却危险的气息。
陆林雨按住盾柄。
测源片悬停在盾面外三寸。
黑色薄光沿着片身游走,最初只扫过盾面外层,随后忽然分出三道细线,分别指向盾根、中段裂痕和承载种子封存盒。
白发测试官脸色一沉:“停止。”
执法司执事没有立刻收回测源片。
“只是读取反应。”
“你们的器具在主动寻找三个不同目标。”
“异常本命灵源本就需要分层核验。”
陆林雨的右臂突然一麻。
盾根焦痕从冷转热,暗红色细线沿旧裂向上爬。
封存盒中的暗银种子也隔着盒壁轻轻跳了一下,像被测源片牵动。
黑木匣被放在记录厅另一侧的封存桌上,匣面那条通往旧门的细线随之亮起。
“撤掉。”陆林雨道。
执法司执事道:“如果现在停止,无法确认响应来源。”
“那就记为测源片触发。”
“你不能替执法司下结论。”
陆林雨抬起眼:“我能替自己的盾说明什么时候正在受伤。”
源力刚要从体内涌出,韩岳已经将断刃横在测源片与盾面之间。
“按停止条件。”
记录员低头看文书。
上面写得很清楚:持有者出现持续痛感、源纹异常扩散,或封存物发生同步响应,立即停止核验。
三项同时出现。
执法司执事只得收回测源片。
黑色薄光断开,陆林雨盾根的热意却没有立刻退下,连最浅的源力传导都变得断断续续。
夏微上前握住他的手腕,确认脉息后才抬头。
“他的伤情已经达到停止条件。”
“记录。”韩岳道。
学院记录官立即写下:测源片靠近后,盾根焦痕升温,暗银封存物同步反应;未完成全量核验,持有者主动要求停止。
执法司记录员看了看那行字,没有要求修改,只在旁边加注:异常反应未排除与持有者本身相关。
陆林雨看见那句话,拿笔在后面补了一句:测源片触发前未出现同等反应。
许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