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羽秧又被邀请了。

经纪人敲开门，把平板电脑放在他面前，屏幕上是一份已经拟好的合同草案。

剧名《浮光暗涌》，是一部都市悬疑爱情剧，制作体量不小，主演名单里有几个名字是近期热搜常客。

OST制作方是业内一家知名音乐公司，和沈问卿的工作室有过几次合作，这次特意通过沈问卿的关系联系到牧羽秧的经纪人，想请他唱片尾曲。

“片尾曲的词曲已经写好了，Demo在附件里。导演对歌手的要求是声音要有故事感，他们听了《赴长生》之后点名要你。”经纪人划到合同下一页，“录制周期不长，但有个情况需要提前跟你说一下，这部剧的导演是陆承川。”

牧羽秧的手指在调音台的推子上停了一下。陆承川。

他在脑海里快速检索这个名字，付雪初给他的主角团名单里，这个名字排在偏后的位置。不是核心人物，但也不是边缘角色。陆承川，二十八岁，新生代导演，出道作品是一部小成本文艺片，画面拍得很漂亮但叙事节奏一塌糊涂。

业内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他镜头感极好，有人说他不会讲故事。他能拿到《浮光暗涌》这种体量的项目，靠的不是才华，是他背后的资本关系，以及一张在酒局上无往不利的脸。

而更让牧羽秧在意的是，陆承川在圈内的另一个风评：他喜欢漂亮的男生。

他会借着讲戏的名义把年轻男演员单独叫到剪辑室，用工作晚餐的名义约刚入行的男歌手去高档餐厅，在对方喝到微醺时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在椅背上。

他不强迫任何人，但他的每一次“机会”背后都明码标价。

顺从的人得到角色，拒绝的人从此在这个圈子里寸步难行。

上辈子牧羽秧没有跟陆承川直接打过交道，但他听路人闲聊时听过陆承川的名字。

他拍的一部剧拿了奖，颁奖典礼上他感谢了剧组所有人，镜头扫过台下，坐在角落里的是那个拒绝过他之后再也没有戏拍的年轻男演员。

“合同我先看一遍。”牧羽秧说。

经纪人出去之后，凌书瀚摘下监听耳机，看了牧羽秧一眼。他的镜片反射着编曲软件冷白色的界面光，看不清表情，但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你认识那个导演？”

“不认识。”牧羽秧把合同草案在平板上翻了一页，“不过，知己知彼。”

凌书瀚没有再问。他认识牧羽秧这么久，已经学会了辨认哪些沉默是可以追问的，哪些沉默是需要被尊重的。

“需要我帮忙吗，小羊？”

“暂时不用。”

“好。”凌书翰推推眼镜，用一种看破一切的表情盯着牧羽秧。

牧羽秧没有立刻签合同。他给付雪初发了一条加密消息，内容很简单：“陆承川的资料，你那里有多少？”

付雪初的回复在十几分钟后才来，不是文字，是一份加密压缩包。附言只有一句：“看完了再决定要不要接。这个人比昭群御更难对付。”

“何以见得？”

“昭群御是商业规则内的对手，陆承川不按规则出牌。”

牧羽秧在编曲室里独自坐了一个多小时，把付雪初发来的资料从头看到尾。

资料很详细，按时间线梳理了陆承川过去几年里所有能查到的信息。

他的家庭背景，他的职业履历，他名下公司复杂的股权结构，他常去的餐厅和酒吧，他偏好的社交圈子和对待不同人时截然不同的态度。

作为留洋归来的新锐导演，陆承川的公开形象塑造得近乎完美，无论是媒体采访还是综艺节目，他都表现得彬彬有礼，谈吐优雅。

在那些公开活动影像和报道中，牧羽秧第一次看清了陆承川的脸。

那是一种很懂得利用自己外形的男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往下弯，显得温和而无害，像是在跟全世界分享一个只属于你们的秘密。

往下翻。

陆承川和多位年轻男艺人有过“私交甚密”的传闻，每次都是短暂而隐秘，事后也没有留下可以追踪的实际证据。

资料里附了几张偷拍的照片，深夜餐厅的卡座，私人影院的侧门，酒店地下车库的电梯口。每张照片里都有不同的年轻面孔，

而陆承川的姿态始终如一：靠得很近，微笑，温和，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暂时买不起但早晚会拥有的艺术品。

其中有一页记录附了一个受害者的社交账号截图，时间是凌晨，只有一句没有上下文的话——“他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牧羽秧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窗外夕阳正从玻璃幕墙上缓缓沉下去，橙色的光透过百叶窗在编曲室的墙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暗纹。他把平板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调音台上。

陆承川。

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对手。他只是一个猎物。

一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的、把自己放在掠食者位置的猎物。

而在真正的掠食者眼里，这种人的弱点往往恰恰藏在他们的优越感里。

陆承川喜欢漂亮的男生，把每一次“看上”都当成一次狩猎。他习惯了猎物顺从地走进他的陷阱，自然不会防备一个看起来乖巧无害的年轻歌手。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自己即将遇到的，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小羊，你要小心，我不想你因为复仇而伤害了自己，好吗？这是作为盟友的请求。】

【我答应你，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