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鹞把短链在腕上绕了一圈,朝树后招手。
“出来。昨日找你一夜,今日倒省了事。”
贺川撑着地往后挪,伤腿拖过草根,裤管上渗出湿痕。他退到沈青禾旁边便停住了,又想往侧面让。
孙鹞已经看见她脚边的根匣,视线停了片刻,转向岸上另外两个还在运气驱寒的渡客。
“这几个也上来。河边凉,院里有热水,歇过再走。”
周有福原本正往岸边迎,听到这句,脚步慢了下来。
“什么院里?人家各有各的去处。你带了伤药就借一些,没带,我们自己去找。”
“西郊下院。你又不是没听过。”
“听过,也没让你往里带人。”
孙鹞不再理他,拿脚尖踢了踢舟上的短钩。
“葛二,把绳拴了。那人腿坏了,抬一下。”
后头的汉子将缆绳套在石角上,拎起短钩,蹚着浅水上岸。姜砚没有给他让路,先转头问贺川:“你跟他们什么关系?”
“我在那边做活。”
贺川说得很快,生怕话没说完,就被拖回船上。
“说好了给钱,后来把我们扣在屋里,不准出去。昨日倒废料,我才跑出来。你看,我这手就是他们扣的!”
他把两只手腕伸出去,又马上缩回来。伤上还沾着细沙,左腕内侧已经磨出一条深沟。
葛二伸出短钩,拨开挡路的枝条。
“别听他胡扯。活没干完就跑,谁都像他这样,院里还做不做事了?”
姜砚看着他:“他不回去。”
“那你替他做?”
钩头越过姜砚,直奔贺川的肩膀。葛二的另一只手顺势推来,下品铁槌灵在掌前凝出半截槌影,要将这个碍路的人撞开。
刀光贴着钩柄一闪。
短钩断成两截,葛二那只手还没推实,刀背已经抽在腕骨上。他的槌影当场散掉,整个人被打得侧翻下坡,撞进舟边的水里。
姜砚跟着下了一步,刀尖对住他的胸口。
舟上的链子便在这时甩了过来。
孙鹞没喊人,也没再辩,铁钩擦着葛二的头顶,斜取姜砚握刀的胳膊。钩身后凝出一段灰沉沉的相链,连着船头那只足有半人高的弯钩,朝岸上绷紧。
命相初期。
姜砚抬起左臂,淡白相手握住了横来的铁链。
链子骤然收紧,将他的袖口扯得扬起来,脚下碎石也被牵动。孙鹞向后一坐,想借舟身在水中的退势,把人整个拽下去。
姜砚没有动。
相身在他背后完整立起,肩臂向下压,铁链被按进石岸,剐出了一道深痕。窄舟的船头反而被提得离水,葛二刚扶住船沿,又被撞回了浅水里。
孙鹞松开一圈腕链,脚跟抵住舟上的木挡,及时稳住身形。
他抬头看姜砚,脸上的神色终于变了。
“中期?”
姜砚已踏到岸边,相手顺链往前一送,将舟头压回浅滩,真刀紧跟着斩向孙鹞的颈侧。
孙鹞向后仰身,半人高的铁钩相挡在身前,弯口卡住刀锋。
金铁碰响,舟上那块木挡从中间裂开。
这一碰,姜砚看清了他牵力的去处。中品铁钩灵,印性都用在弯口后的回扯上,拖人很狠,正面承斩却薄,钩根已经在抖。
孙鹞不肯再硬接,手里的链向旁一抖,松开的细链从粗链下穿过去,缀着一枚短钩,飞向坡上的贺川。
沈青禾站在伤者前面,旁边还有两个刚被挑中的低阶修士。孙鹞这一钩甩得很低,贴着地走,连着扫他们的腿。
周有福看见,抓住最近那个人往高处拉。
“往上去,别站这儿!”
短钩掠过他脚边,扎进一束突然抬起的柳根。
沈青禾已经把根匣移到树后,生印沿真实老根续上,几条根束叠着裹住钩尖。钩刃切断了外层细须,里头的粗根仍在,将它往地里压。
孙鹞回扯的那一下没能扯动伤者。
姜砚听见身后根木绷紧的声响,没有回头,也没有退回去救一个已经被沈青禾挡住的钩。
他把相手往前递了半尺。
指间截印落进铁链正在吃力的那一处,去往短钩的牵力立刻断了。孙鹞急着收链,舟头却被姜砚踏住,脚下再退,便要踩空。
姜砚横在弯钩里的真刀向下压,淡白灵刀从另一侧接了上去。
孙鹞来得及侧身,来不及把两边都拦住。
淡白刀锋压住钩背,真刀顺着弯口滑出,割开了孙鹞抬起的右臂。
短链从他手中落下。
他张嘴要喊,姜砚的第二刀已经到了喉前。
血溅在船板上,孙鹞撞着舟侧坐倒,手还想往腰后摸。姜砚按住他的肩,一刀送进胸口,直到那只手垂下,才将刀抽出来。
铁钩命相当即散开,石上的链子失了牵力,软软落下。
葛二已经爬回船尾。
他没有过来救孙鹞,反手抓起一把小刀,去割刚系好的缆。绳才断开两股,姜砚的脚就踏上了舟中横板。
“船留下。”
葛二扔掉小刀,抓住腰间短槌迎面砸来。他腕骨刚被打伤,只能用左手,筑基中期的灵力全压进那一记震槌,砸得舱沿木屑直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