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顺把几把药锄接过去，说明早送还。姜砚留在岔口察看了一阵，确认来路没有尾随的人，才和小满进村。

许家的院门还开着，许守山正在门边剥笋。看见空药篓，他把剥到一半的笋搁下。

“怎么这么晚？路上出事了？”

小满卸下药篓，把东岔的事说了。老人听到孙广的名字，问了一句：“河东卖药的那个？”

“嗯。他弟弟来接的。”

许守山认得那人，去年还替他取过扎进脚底的竹签。他在板凳上坐了一会儿，问起被放出来的药工，听说丁槐嘴唇发紫，便让小满明早托陶顺带话，叫人过来看看。

姜砚把断刀放回墙边，脱下左边袖子，给老人看藤索勒出的红痕。

“只有这一处，皮也没破。手腕歇一路，已经好了。”

“那就好。孩子，坐下吃饭吧。”

桌上热过的笋有些老，小满夹起一块，嚼了许久才咽下去。

“今早刚剥出来时多嫩。”

“明儿少煮一会儿。”许守山说。

她往空篓里看，等药队凑齐，还得重走这趟。今天耽搁的药能再采，孙广却再不能背篓出门了。姜砚见她饭吃得慢，也没催，替她把还背在腰上的短镰解下来，挂到门后。

饭后，老人配给丁槐的药，竹夹夹到第三片便滑了，药片掉在桌角。

姜砚替他拾回来：“这手暖了也抖？”

“晚间凉，今天剥笋又久了。”

许守山把左手搁在膝上暖着，换右手接着分药。

小满从药柜底层抽出一本翻旧的药册，摊到姜砚面前。纸上画着一丛细叶，根部长着几个小结。

“定颤草，爷爷这手能用。北坡水弯的石壁上就有，去年我跟爷爷去看过，下不去。”

姜砚先看图，再问许守山：“能治？”

“养一养，入冬能少抖些。我这几十年的毛病，指望一副药回到年轻时，可没那好事。”

“什么时候能采？”

“秋天，根上的结长足了再动。”小满用指甲点给他看，“现在挖，药力还在叶上呢。”

姜砚记住那几个根结，把药册还给她。

“下回过北坡，带我认认地方。”

“得走支路，多半个时辰。”

“腾得出。”

许守山没再分药，抬头看着两人：“先看路，别急着下。孩子，够不着就回来，药市上也能慢慢打听。”

姜砚应下。他还没见过那段石壁，不会在老人面前许下拿命换药的保证。

第二日天刚亮，他在屋后的平地重新画了三枚脚印。

昨夜回来的路上，他已从记忆中挑好一门绕桩身法，取它移胯接步的动作，接入踏尘的灵路。截印只拦住仍向前催出的灵力，腰上的余劲留给下一步。

第三枚脚印向里挪了半掌。姜砚踏过去，顺势绕过短桩，脚底第二股气跟上时，后腿却迟了一点，将旁边的木桩擦倒。

他扶正木桩，在那处发滞的落点旁划了一道浅痕。办法已经选定，往后便照这几个位置练到身脚相随。

身后响起小满的声音：“姜大哥，今天用这边晒药吗？”

“午前我就练完。”

“那我先铺那头。你别再往这边挪木桩，我才量好地方呢。”

姜砚回头，看见她抱着竹席站在土线上，笑着把木桩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这排算数。你铺吧。”

那排木桩立了十余天。姜砚练到能在平地上连转两次，再添第三折时才需要停下来接气。他先把这两折练熟，随后收起木桩，换到送药路上练。

陶顺约好的药队又走了东岔，这回赶在叶子老透前收了一担。旁人挑着药从正路过，姜砚沿侧面的石坎折进折出，走到窄处便停下护着人走，宽处再试。

孙广空下来的那副担子，后来由他弟弟挑了。丁槐养好了毒伤，仍会在谷外提醒新来的药工看风，曹棘占过的窄口，再没人横刀收药。

春末，姜砚手里的两块灵石已经耗尽。那瓶养气药拿到渡口药铺验过，是寻常养气丸，也在练步后的吐纳里用完了。

四层的修为还在，腿上的灵路却比刚开春时宽了些，换向不再总扯着小腿发酸。

他照常接护送，也给渡口做收灵的活。所得换了灵石和练功药，家里需要的盐米另买回来，不动小满留作来年觉灵的钱。

夏天雨多，陶顺他们不走险坡，姜砚便在溪边湿石上练。雨停后，他随小满上北坡，认出水弯里那片细叶。

药草长在对岸弯进去的石壁下，水冲断了旧路，几块突出的石头各隔着一段，最里侧还被大石挡住。他沿岸走了一遍，把来回都看清，才跟小满返村。

“再等根结长足。”她每隔半月都会去看一次，回来把细叶的变化画进自己的药册。姜砚问能不能移回院里，她便摇头：“先不挖苗。那边又湿又凉，我们屋后晒一天，怕是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