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刀疤端着餐盘过来，挤眉弄眼地拿肩膀撞我。

“浩哥，今儿这也算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让条子请去喝茶吧？”

我咬着老肉饼子，骂道：“滚犊子。人家那是请我去协助调查，到你嘴里跟老子犯了事一样。”

“那也差不多。”

刀疤咧嘴乐道：“按咱老家规矩，今晚得好好洗个澡，去去晦气。”

“你咋不说再给我烧柱香？正好厕所里有草纸，你拿两张给我叠个元宝。”

旁边的小袁笑出声。

刀疤嘿嘿乐了两声，左右瞄了眼，凑过来。

“不过说真的，林凯那孙子真死了？”

我点点头。

刀疤低头扒拉了两口饭，嘴里含糊不清骂道：“该。”

按他的混子逻辑，谁跟咱过不去，谁就是王八蛋，死了最好。

当时林凯被调到B区，刀疤还在背后骂了好几天，说这孙子早晚得遭报应。

只是没想到，这报应来得这么快，还直接要了命。

坐我旁边的小卷夹起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

“林凯是不值得同情，可老许兄弟俩往后也毁了。”

刀疤筷子一顿：“他那不是被逼急了还手吗！”

“可人已经没了。”

小卷说：“林凯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了，老许还得带着小许东躲西藏。一个结束了，另一个才刚开始受罪。”

桌上安静了几秒。

连平时最能咋呼的刀疤，这会也没接上话。

我偏头看向小卷：“你觉得老许不该如此？”

“不是。”

她摇头。

“如果那天有人早点管，根本不会闹成这样。”

她顿了顿，补充道：“人命不是一句活该，就能收尾的。”

我深以为然地点头。

把老许逼上绝路的，也不止是林凯那几巴掌，还有这操蛋的世道和车间那些冷眼旁观的人。

刀疤沉默了一会，低头继续吃饭。

“反正我觉得，林凯就是该死。没那么复杂，谁欺负咱，谁就是王八蛋。”

我看了他一眼。

刀疤认准的事，往往不需要什么证据，也懒得考虑后果。

谁对他好，谁就是自己人。

小袁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行了，少说两句吧，吃你的饭。”

刀疤缩起腿，嘴上也没闲着：“我这是替所有被林凯欺负过的人打抱不平。”

“少拿别人当幌子。”

这件事过后，厂里的气氛也跟往常不同了。

以前进出车间，只要不是扛着一箱子货，基本没人管。

现在每天上下班，门口都多了两人。

一男一女，分别对进出厂区的员工进行检查。

摸口袋，翻包，连衣服里有没有夹着什么硬东西都得问两句。

楼上返工区也重新纳入了管理范围，定下了产量，再也不能痛快摸鱼了。

二伯的特权生活也受到了约束。

以前他在二楼就是个土皇帝，啥时候来、啥时候走全看心情。

如今每天上下班必须按时打卡。

桌上的烟灰缸被撤走了，周转箱也不准再拿来踮脚。

黑皮经理借题发挥，专门跑上来交代道：“所有人都给我安分点。某些人别太放肆，真把这当自己家了？”

二伯倒没跟他顶嘴。

等黑皮走远，他才把手里的美工刀往桌上一拍，垮着脸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