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褚瑛便按规矩来了正院敬妾室茶。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旗装,头发规规矩矩地绾着。
脸上没施什么脂粉,瞧着素净清秀。
王若弗坐在上首,接过她奉来的茶盏,喝了一口。
便放下茶盏拉过她的手,温声道:往后好好养着身子,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让丫鬟来回我。
你是富察家的姑娘,到了我这儿,总不会叫你受委屈的。
褚瑛眼圈一红,跪下去磕了个头,被王若弗身边的陈嬷嬷赶紧扶了起来。
正说着话,外头通传青侧福晋、高侧福晋到了。
王若弗让人把她们请进来,青樱和高曦月一前一后跨进门槛。
高曦月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旗装,头上簪了两朵珠花,清爽干净,瞧着赏心悦目。
她瞧见褚瑛跪在一旁,便笑盈盈地问:这位妹妹是……
王若弗便简单说了褚瑛有了身孕、已被王爷收了房的事。
高曦月听完,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
她是个聪明人,得知褚瑛是福晋的同族远支,又刚得了王爷的宠幸。
肚子里还揣着王府第一个孩子,日后在福晋面前必定是得用的。
她二话不说,撸下手腕上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拉过褚瑛的手亲自戴了上去,嘴里温温柔柔地说:妹妹好福气。
这只镯子是我入府时母亲给的,不算什么贵重东西,权当给妹妹添个彩头。
妹妹好好养胎,到时候生了孩子,可别忘了抱来给我瞧瞧。
王若弗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高曦月这姑娘会来事,知道跟谁亲近不吃亏。
目光转到青樱身上,王若弗的眼皮又跳了起来。
青樱今日穿了一件桃红色的旗装,衬得她脸色愈发惨白。
脸上仍是糊着厚厚一层粉,眉毛描得又细又长,几乎要扎进鬓角里去。
嘴上那口脂红得不正常,衬得两排牙齿都显得有些发黄。
手上依旧套着那副又尖又长的护甲,十个指甲盖涂得猩红,活像刚掐死了十只蚊子。
王若弗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忍不住琢磨。
王府的月例是每月按时发的,她院子里的胭脂水粉也从来没短过。
这人是怎么做到每次出现在人前都比上次更吓人的?
没镜子就算了,总该有尿吧?
天天端盆水洗脸的时候,难道看不见自己这张脸?
她忽然想起之前有一回,她趁弘历心情好,随口问了一句。
王爷觉得,青樱妹妹和曦月妹妹比起来,哪个好看?
弘历当时正吃着她剥的橘子,连眼皮都没抬,不假思索道:曦月。
就两个字,干脆利落。
王若弗当时还窃喜,心想这男人审美好歹是在线的。
可既然如此,他当初到底看上青樱哪了?
选秀那天就敢为了她当众给自己难堪?
那会儿青樱是不是还没开始往脸上糊墙?
还是说男人就是好那一口矫揉造作的劲儿?
她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思绪转回。
高曦月赏了镯子,所有人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青樱。
按规矩,青樱作为先入府的侧福晋,当着主母的面见了新格格,多少也该表示表示。
青樱被众人看得有些不自在,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伸手解下腰间的香囊,递到褚瑛面前。
那香囊针脚倒是细密,上头绣着一对鸳鸯,颜色却有些旧了。
这是阿箬给我绣的。
青樱开口,声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哀怨,她熬了好几夜才绣好,针针都是心意。
如今她回了内务府,我再见她一面怕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