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快结束的时候,宁贝儿已经能不用看导航,走到每天工作的那栋楼。
当地对接的人见她,直接问那一项安排下午能不能接上,她把自己知道的讲清,暂时没定的也说还没定。没有为了临走好看,把几处仍在推进的东西硬写成完成。
移交前,她把谁接下一步、什么时候回、哪些需要技术人员确认,一项项留好。小组成员各自核自己的部分,她没有把所有人的笔收过来,最后一晚独自替大家改到天亮。
这三个月,她也急过,说过重话。
有一次安排出了错,她在现场发现,先把已受影响的人联系好,再回来核责任。那天晚上想起,仍觉得自己该早一点看见,后来跟夏逸宸讲,他问她现在补到哪一步,她说补过了,还留着一项要跟。
他听完,只说那就接着跟。
她原本准备好骂自己一通,听到这里,反倒慢慢把气顺下来。事情该认就认,不必每个失误最后都证明自己不够好。
最后一次移交会,她讲得比初来时稳。
沈工按需要远程核技术部分,她把协调过程和剩下的事项说清。有人问下一阶段还会不会来,她答要看后面的安排,现在这一段先接稳。
会散了,当地那位女同事送她到门口,笑着说,下次来别又走错楼。
宁贝儿也笑,说现在闭着眼都知道,不过还是睁着吧,免得撞人。
她们约了以后联系。
临走前一晚,几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宁贝儿刚坐下,还想再提一下第二天该谁接哪一处,被当地同事笑着打断,说都留好了,今天先吃。
她停住,把已经点开的手机扣下来。
有人说她刚来时,脸上总像还有十件事没做好。她不服,说哪有十件,对方就让她自己想。宁贝儿想了片刻,承认大概有八件,桌边一起笑起来。
后来聊起各自工作之外的事,她才知道有个人正在学一样新的东西,学得不好也照样去;另一个忙着照顾家里,又惦记什么时候能腾点时间出门。
她听着,没拿自己那份忙去盖过别人。
饭散了,几个人在门边留一张合影。宁贝儿站进中间,肩膀挨着同事,笑得很松。照片发来,她先保存,再把后续联系的名字添齐。
这一程有她想带回去的人和事,不只一张完成的表。
回暂住处收东西,箱子摊在床边,来时带的、后来添的都在里面。她没有把这一程过成等回北京的倒计时,也没有因为想家,就把在这里认识的人和做过的事都收成无关紧要。
打包完,桌子空下来。
宁贝儿给负责住宿的联系人确认交接,核好归还的东西,最后把窗关好。门带上时,她站了片刻,才拉着箱子往前走。
夏逸宸已经问过她返程的时间。
他那天能接,不是临时撂下店里跑,提前对好的工作也都留清。宁贝儿出了站,往旁边看,隔着人群先找到他。
这一回没急着冲,走到近处,才笑着把箱子的手柄松开。
“回来了。”
夏逸宸接过去,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
“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