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五日,被报名火爆拖了半个月的食神大赛,决赛终于开锣。
区职工俱乐部大礼堂,红绒横幅拉过整个台口,上书第一届区职工食神大赛决赛几个大字。八百个座,座无虚席,过道里还挤着站票的。汽灯雪亮,人头攒动,连门口都扒着好几层进不来的——听说黑市上,一张决赛的坐票又炒到两块五了。 评委席正中,罗主任亲自坐镇,两侧一字排开各饭庄的老师傅——同和居的、砂锅居的、八大楼的,个个端着茶碗,正襟危坐。丰泽园的蒋平坐在头一排,手心里全是汗,往裤腿上蹭了蹭,又冒出来,比自己上台还紧张。 决赛规矩,早三天就贴出来了:限时两个时辰,自选三道菜,一冷一热一汤,评委盲品打分——案子上只挂编号,不挂名字,评委面前只有码好的菜,不知道哪道是谁做的。 前头七位,都不是善茬。 同福居的老鲁头端出一道黄焖鱼翅,汤浓味厚,评委席上几位老师傅点了头;机关食堂的白师傅一道滑溜里脊,火候脆嫩,赢得满堂彩;后头又上过两道,一道酱汁浓郁,一道清淡见功,台下议论声就没断过。 何雨柱在后台,靠着墙,闭目养神。 幂茹站在帘子边上,比他还紧张,手里的手绢拧成了麻花,拧完了又展开,展平了又拧。 嫂子不用慌。何雨柱睁开眼,笑了笑,他们做的菜,我在台下都闻过了。 闻过了……幂茹愣了一下,那能闻出什么? 火候、路子、底子,何雨柱把围裙抖了抖,闻一遍,心里就有数了。 何雨柱抽的签,最后一个登台。 轮到他的时候,前头七位选手已经把摆了个遍,看台上的观众,都有些疲了——交头接耳的,打哈欠的,起身要去厕所的。 何雨柱不慌不忙,上了台,案、灶、盅、盏一一归置,净了手,系紧围裙。 先上一道冷荤—— 水晶肴蹄。 蹄髈老卤慢煨,冰镇定形,切成薄如蝉翼的片,透亮如琥珀,肉红皮白,码在青瓷碟里,旁边搁一碟姜丝香醋。 评委夹起一片,对着灯光一照——灯光透过薄片,透亮得能看见灯丝的纹路。 礼堂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热菜,葱烧海参。 这道菜他闭着眼都能做,可今天他改了火候——葱油煸到金黄,高汤三次吊味,海参烧到筷子一夹微微颤,装盘时撒一把青蒜末,香气地罩了半个礼堂。 评委席上,有位老师傅鼻子抽了两下,筷子先伸了。 最后一道汤,全场屏息。 何雨柱端上来的,是一只素净的白瓷盅。揭盖——清汤见底,几片嫩绿的菜心浮着,两粒火腿茸如雪里一点红。 这是……白水?台下有人嘀咕。 评委舀了一勺,入口—— 满堂寂静。 那看似清水的汤里,吊着整鸡、整鸭、金华火腿熬足六个时辰的魂,鲜得人不由自主闭上眼。一位老评委咂了半分钟嘴,才睁开眼,抬头,说了四个字:开水白菜,绝了。 清可见底,味厚千钧——罗主任搁下勺子,环视全场,朗声宣布,本届食神大赛头名——丰泽园,何雨柱! 礼堂地炸了。 掌声、叫好声、跺脚声,混成一片,房梁上的灰都震了下来。蒋平冲上台,握着何雨柱的手直晃:柱子!我们丰泽园的柱子!台柱子的柱子! 二百块奖金、一面烫金的奖状、一纸国营大饭店的聘书,一并递到手里。 何雨柱捧着奖状,朝台下鞠了一躬。 看台角落,前阵子被他一招放倒的把式老师傅挤在人堆里,扯着嗓子喊:何师傅!擂台决赛打完,可得让我徒弟们去丰泽园开开荤! 台下笑成一片。 散场的时候,罗主任特意把何雨柱叫到一边。 何师傅,聘书收好。罗主任压低了声音,另有一句话——你那份推荐材料的事,街道处理了,我也记着。往后区里有什么活动,我想起来第一个找你。 罗主任抬爱。 不是抬爱。罗主任看着他,目光沉沉,是你这样的人,值当被记着。 当晚,食神何雨柱五个字,登上了区里的黑板报。 四个街口,都立起了新的黑板报,大标题套了红边,五个大字描得又粗又亮。四合院门口那块黑板报前,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有认字的念出声,有不认字的踮着脚往里瞧。 易中海挤在人群里,看着那五个烫金似的大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想起自己压材料的那三天,想起全街道的检讨,想起如今满城的何雨柱—— 这一手,何止是打脸,这是把他的脸按在黑板上,一笔一划,描了个遍。 人群散了,他还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低着头,慢慢地走回了家。 而同一时刻,拘留所放出来的许大茂,站在自家被贴了封条的窗户前,脸色比封条还白。 窗缝里透出一股潮气,屋里黑黢黢的,锅碗瓢盆都蒙了灰。他爹许富贵坐在门槛上,抱着头,一言不发。 是谁……许大茂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到底是谁举报的我…… 他盯着那扇封条,眼睛在黑暗里亮得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