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藏在半拉开的百叶窗阴影里。

大半张脸没入黑暗。

那双漆黑的眼睛越过李警官的肩膀，直直定在沈清秋脸上。

一个轻微的眼神交汇。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沈清秋读懂了。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

口腔里残留的血腥味刺激着味蕾。

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骇然与震惊。

李警官还站在原地。

双手攥着腰带，满头大汗地等着她的回答。

“沈副院长，这位隐世高人到底是谁？”

沈清秋转过头。

视线从阴影处移开，落在办公桌的显示器上。

黑色的屏幕倒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

“没有高人。”

她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发哑。

“这是一套自动反击防火墙。”

李警官愣住了。

旁边的网警专家猛地抬起头，厚底眼镜差点掉在鼻尖上。

“自动反击？这怎么可能！”

沈清秋双手插进风衣口袋。

指甲抠着里衬的布料。

“我之前在海外做学术交流，结识了一个匿名的极客团队。”

她面不改色地往下编。

“为了保护这个国家级专利，我私下请他们部署了这套防御机制。”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着那台烧得发烫的主机。

“只要底层数据被触碰。”

“防火墙就会自动激活，逆向追踪并销毁对方的物理节点。”

网警专家张着大嘴。

下巴挂在半空，半天合不拢。

他转头看着那台冒过烟的电脑，像在看一件外星遗物。

“天才……这算法简直是神迹。”

他喃喃自语，拿数据线的手腕还在发抖。

李警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警帽，重重扣在头上。

“沈副院长，您这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

李警官站直身子，冲她敬了个礼。

“要是没有这套防火墙，咱们江大的脸面就丢到国外去了！”

“我马上回局里，把这事如实上报。您就等着市里的嘉奖吧！”

沈清秋牵强地扯了一下嘴角。

“李队长客气了。保密要紧，我不希望这事张扬。”

“明白！明白！涉密项目，我们懂规矩。”

李警官连连点头。

转身招呼那几个技术人员。

“收队！回去连夜审那几个水军头子！”

网警专家恋恋不舍地拔下蓝色数据线。

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台电脑。

几个人提着金属勘察箱，大步走出实验室。

“砰。”

沉重的安全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自动落锁的机械咬合声在走廊里回荡。

实验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嘶嘶的冷气声。

门关上的那一秒。

沈清秋绷紧的脊背瞬间垮塌。

双腿像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跌进真皮老板椅里。

皮垫发出沉闷的排气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黑色的风衣领口上。

阴影里。

陆野走出来。

帆布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走到饮水机旁。

扯下一个一次性纸杯，按下红色龙头。

滚烫的开水流进杯子里，冒着白汽。

他端着半杯热水，走到办公桌前。

“喝点水。”

纸杯放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沈清秋没动那杯水。

她仰起头。

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男人。

灰色的旧短袖，领口洗得变形。

头发乱糟糟的。

还是那副散漫到骨子里的穷学生打扮。

但就是这双手。

刚才在键盘上敲出了让国际黑客抱头痛哭的攻击代码。

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