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那句暗哑的宣告,伴随着花洒“哗啦啦”的水声,瞬间淹没了沈清秋有些慌乱的惊呼。
温热的水流砸在防滑地砖上。
水花四溅。
白色的水汽在封闭的浴室里迅速蒸腾,模糊了顶灯的冷白光线。
沈清秋闭着眼睛。
后背贴着微凉的瓷砖。
双手死死抓着陆野黑色的短袖布料,指节泛白。
她做好了迎接狂风骤雨的准备。
“哗啦。”
一条宽大干燥的白色浴巾,突然兜头罩了下来。
直接盖在她的脑袋上。
遮住了她的视线。
陆野隔着浴巾,大掌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胡乱揉了两下。
力道不轻不重。
沈清秋愣住了。
她扯下头顶的浴巾。
眼前的男人已经退开半步。
陆野站在水幕边缘,黑色T恤湿透了,贴着结实的腹肌。
他伸手关掉花洒的恒温阀门。
水声戛然而止。
“去换睡衣。”
陆野把吹风机塞进她手里。
塑料外壳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他指了指洗手台前的矮凳。
“换完出来,帮我吹头发。”
沈清秋抱着浴巾,呆呆地看着他。
“你……你不……”她舌头打结,脸颊的红晕还没褪去。
“不什么?”
陆野扯开嘴角,黑漆漆的眸子里藏着坏笑。
“沈院长白天站了那么久讲台,晚上又受了惊吓。”
“真把你折腾坏了,明天谁给我批请假条?”
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去换衣服。今晚,你得陪我熬个大夜。”
半小时后。
云顶公馆主卧。
两米宽的大床上。
没有了中间那道阻碍视线的抱枕墙。
沈清秋穿着一套浅灰色的长袖真丝睡衣。
盘腿坐在床铺中央。
陆野洗完澡,换了套黑色的纯棉居家服。
他靠在柔软的床头软包上。
手里端着两杯刚倒好的温开水。
玻璃杯递了一杯给沈清秋。
“喝口水。”
陆野自己喝了半杯,把杯子搁在实木床头柜上。
玻璃底座碰着木板,发出一声脆响。
沈清秋捧着水杯。
温热的液体下肚,胃里彻底暖和起来。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挂钟。
红色的数字跳动着。
零点十五分。
“你说的熬大夜,就是坐在这喝白开水?”
沈清秋捧着杯子,偏头看他。
陆野长腿交叠。
双手垫在脑后。
“算算账。”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极简吸顶灯。
“我们从领证到现在,好像还没正经聊过天。”
沈清秋沉默了。
确实。
这几个月,他们之间充满了试探、防备、隐瞒和斗智斗勇。
从大排档的荒唐协议,到今天千亿资本的底牌揭晓。
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那天在大排档。”
陆野先开了口。
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散开,带着回忆的平缓。
“你把那张五十万的银行卡拍在我头上。”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沈清秋脸一热。
“我哪有抖!”
她反驳了一句,底气不足。
“我当时是气糊涂了。家里逼着我联姻,我只想随便抓个人把户口本的空填上。”
“我知道。”
陆野偏过头看她。
“你当时穿的西装领口都乱了。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当时就在想,这女老师看着挺凶,其实是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沈清秋伸手,在他胳膊上用力掐了一把。
陆野肌肉硬邦邦的。
她没掐动,反倒弄疼了自己的指甲。
“你还敢说。”
沈清秋放下水杯,双手抱胸。
“你装穷学生装得挺像啊。”
“拿个破帆布包,天天穿那两件洗发白的旧衣服。”
“我还真以为你穷得连饭都吃不起。”
“那衣服穿着舒服。”陆野理直气壮。
“再说了,我要是直接开迈巴赫去领证。”
“沈副院长还能给我开那份《隐婚约法三章》吗?”
提到约法三章。
沈清秋的耳根迅速烧了起来。
“第一条,在校保持五十米安全距离。”
陆野靠着床头,慢悠悠地背诵。
“结果第二天,你就在讲台上穿反了皮卡丘袜子。”
“脚后跟的缝线都顶到脚背上了。”
“陆野!”
沈清秋急了,扑过去捂他的嘴。
“不许提袜子!”
陆野顺势抓住她的手腕。
没用力,虚虚地握着。
顺势把她拉近了一点。
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
“其实那天,你躲在办公桌底下。”
陆野任由她靠着,声音放低。
“你脚趾一直抠我的小腿肚子。”
“我当时真怕你把齐老教授的桌子掀了。”
沈清秋把脸埋在膝盖上。
没脸见人了。
她闷闷的声音从膝盖缝里传出来。
“我那是低血糖犯了,又怕被抓现行。”
“谁知道你胆子那么大,直接把糖醋排骨喂到我嘴里。”
提到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