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黄铜门锁的暗扣弹开。
沉重的大门向内拉开。
走廊里的冷风顺着门缝钻进玄关,卷起地垫的一角。
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陆野站在门内。
身上穿着一套宽松的黑色棉质居家服。
他没有换鞋,光着脚踩在地砖上。
双手环抱在胸前。
黑漆漆的眸子盯着门外的人。
像在看一具失去了体温的尸体。
顾修远站在门灯的昏黄阴影里。
那件黑色夹克的肩膀上沾着一点夜露。
他抬起沉重的双腿,跨过门槛。
皮鞋底擦过大理石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拖拽声。
他没有抬头看陆野。
只是机械地往里走。
大平层的客厅亮着暖黄色的顶灯。
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吐着微风。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洋甘菊香气,混杂着一股居家特有的温馨。
顾修远停在客厅边缘。
他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穿过宽敞的客厅,落在那张真皮沙发旁。
沈清秋站在那里。
她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真丝睡衣。
脚上踩着一双粉色的棉拖鞋。
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抓夹挽在脑后。
几缕碎发散落在白皙的脖颈边,显得慵懒又随意。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端着高冷的博导架子。
而是站在陆野身后半步的位置。
一只手自然地揪着陆野居家服的衣角。
身子微微靠向他的后背。
这是一种毫无防备的、纯粹的依赖姿态。
在顾修远认识沈清秋的这么多年里。
他从未见过她对任何人露出过这种神态。
即使在实验室里面对最权威的教授,她也总是挺直脊背,保持着绝对的独立。
但现在,她像一只卸下所有防备的猫,安静地躲在这个男人的影子里。
顾修远觉得胸口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下。
肋骨连着内脏一阵钝痛。
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苦涩味。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心底那个珍藏了五年的白月光。
那个高高在上、谁也不肯低头看一眼的沈清秋。
现在满心满眼,只有一个穿着宽松睡衣的男人。
他输得干干净净。
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也被这副居家温馨的画面砸得粉碎。
陆野走到大理石茶几前。
没有招呼他坐下。
他从茶几的下层抽出一份文件夹。
手腕一扬。
“啪。”
厚重的纸张拍在坚硬的石材桌面上。
发出一声闷响。
一份拟好的全英文并购协议,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签了它。”
陆野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顾家还能留口气。”
顾修远拖着脚步走过去。
皮鞋在羊毛地毯上踩出一个个深坑。
他在茶几前站定。
没有坐下,而是弯下腰。
目光落在白纸黑字上。
协议的核心条款写得明明白白。
顾氏财阀最核心的新能源供应链,以及芯片代工厂的绝对控股权。
无偿割让给L神风投。
这是顾家几代人攒下的两根大动脉。
现在被人一刀切断。
顾修远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他伸出右手去拿桌上的万宝龙签字笔。
拿了两次都没拿稳。
金属笔管从指缝滑落,砸在纸面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墨痕。
他死死咬着牙。
腮帮子的肌肉僵硬凸起。
这三天里。
他看着顾家的股票在二级市场被屠杀。
看着海外供应商排着队发来解约函。
看着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银行行长,像躲避瘟疫一样挂断他的电话。
他引以为傲的常春藤学历。
在绝对的资本碾压面前,像废纸一样可笑。
陆野甚至不需要出面。
只在幕后动了动手指,就让他这个所谓的天之骄子变成了家族罪人。
顾修远深吸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