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西红柿放进塑料袋，递给陆野。

“颜色鲜艳，形状接近完美的球体。体积和表面积的比值最科学。”

陆野接过袋子。

看了一眼那个完美球体。

翻过来，底部有一个明显的黑褐色烂斑。

陆野叹了口气。

把那个烂掉的西红柿扔回摊位。

“沈老师，买菜不是选美。”

他随手挑了几个外表坑洼，但捏着有弹性的西红柿装好。

“你那个球体，里面早烂透了。买回去只能毒死我。”

沈清秋脸颊泛起红色。

隔着卫衣袖子，用力在陆野的胳膊上拧了一把。

陆野倒吸一口凉气，笑着躲开。

两人转战肉类冷鲜区。

冷柜前排着长队。

冷气直往外冒，白色的雾气缭绕。

人挤人。

一个提着滴水海鲜袋子的中年男人往后退了一步。

腥臭的水滴差点甩到沈清秋的风衣上。

陆野眼疾手快。

一把将沈清秋拉到自己身前。

双手分别握住购物车的两边扶手。

把沈清秋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购物车之间。

造出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小天地。

背后是陆野温热的胸膛。

前面是冰冷的购物车推手。

沈清秋被夹在中间，无处可逃。

陆野说话时的胸腔震动，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清晰地传到她的后背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大腿的肌肉偶尔擦过自己的膝盖后侧。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

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你……退后一点。”

沈清秋压低帽檐，声音细若蚊蝇。

“退不了。”

陆野下巴搁在她的鸭舌帽顶上。

“后面是个拿杀猪刀的屠夫，你想让我被切成两半？”

沈清秋不说话了。

乖乖地缩在他怀里。

这一刻，她忘记了自己是江大的博导。

忘记了那份该死的隐婚协议。

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新婚夫妻，在周末的早晨为了晚饭的食材挤在超市里。

带着让人眷恋的烟火气。

陆野指着冷柜里的牛肉。

“师傅，切两斤牛里脊。要带点雪花纹的。”

切肉师傅手起刀落。

红白相间的牛肉被装进袋子。

陆野接过袋子，扔进购物车。

“走，去买点日用品。”

购物车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底层放着大米和蔬菜，上面堆着排骨、牛肉和几包沈清秋随手拿的薯片。

两人推着车，脱离了生鲜区的拥挤。

转入安静许多的日用百货区。

这边的货架很高，挡住了视线。

空气里飘着洗衣液和香皂的混合气味。

冷清的过道里，推车轮子的吱嘎声显得特别清晰。

沈清秋放松下来。

把鸭舌帽的帽檐往上抬了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买个菜比做一套数据模型还累。”

她抱怨着，伸手去拿货架上的一瓶蓝月亮洗衣液。

陆野推着车跟在她旁边。

“回去给你涨保姆费。”

他打趣了一句。

推车顺着货架，走到通道尽头的转角处。

拐角的一排货架刚好陈列着各种颜色的纸盒包装。

陆野根本没细看。

推着车直接拐了过去。

沈清秋把洗衣液放进车筐，抬脚跟上。

“哎哟，老吴你推慢点，这车轮子不好使。”

一个尖细的中年女人声音从转角另一侧传来。

紧接着。

“砰。”

两辆购物车在转角处死死撞在了一起。

铁丝网摩擦，发出尖锐的金属噪音。

车筐里的东西剧烈晃了晃。

陆野条件反射地拉住推车把手。

沈清秋站在推车侧面，抬起头。

视线越过铁丝网的车筐。

正对上两张熟悉的脸。

对面推车的男人穿着灰色的夹克衫。

头顶秃，戴着半框眼镜。

正是江城大学经管学院教务处主任，吴强。

旁边那个烫着卷发、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女人。

是吴主任的老婆。

四个人的目光在狭窄的过道里撞了个正着。

沈清秋的呼吸瞬间卡死在喉咙里。

血液在一秒钟内冲上头顶，又瞬间跌至冰点。

她的手还搭在购物车边缘，手指僵硬得像冻住的冰棍。

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吴主任扶了扶滑落的半框眼镜。

眼睛死死盯着沈清秋帽檐下那张惨白的脸。

又转头看了一眼推着车的陆野。

视线在两人身上一模一样的米白色情侣卫衣上来回扫射。

过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