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拨出键在屏幕上亮起。

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沈清秋煞白的脸上。

她的大拇指悬在半空，带着决绝的力度重重按了下去。

一阵劲风扑面而来。

一只沾着黑色碳粉的大手猛地拍过来。

“啪。”

陆野的手掌死死盖在手机屏幕上。

指腹压着沈清秋微凉的手指，连着手机一起用力砸在大理石岛台上。

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震得沈清秋虎口发麻。

电话没拨出去。

沈清秋吓了一跳。

肩膀猛地一缩，高跟鞋往后退了半步。

鞋跟踩在满地的打印纸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干什么？”

她抬头瞪着陆野。

金丝眼镜后面的双眼泛着红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放手。我要给张院长打电话。”

她用力抽手。

没抽动。

陆野的手像一块焊死的铁板，死死压在屏幕上。

指甲边缘的黑色碳粉蹭到了沈清秋白皙的手背上。

留下一道脏兮兮的污痕。

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陆野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大幅度起伏了一下。

他松开手，顺势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扒拉了两寸。

彻底切断了沈清秋拿回手机的可能。

“沈老师，你想害死我？”

陆野压低声音。

嗓子像含着一把粗糙的沙子，透着干涩。

他故意垂下眼皮。

宽阔的肩膀往下塌了半寸。

原本属于资本巨鳄那种运筹帷幄的压迫感，瞬间卸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股走投无路、被逼到悬崖边缘的疲惫。

“那份保密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陆野指了指沙发底下那些揉成一团的报表。

手指微微发颤。

“只要我向外界泄露一个字，违约金是一千万。”

“美金。”

他临时加重了筹码。

沈清秋愣住了。

刚才还要打电话摇人的气势瞬间卡壳。

“一千万？”

她咬着下唇，声音打着颤。

牙齿在嘴唇上咬出一排惨白的印子。

“对。”

陆野双手搓了一把脸。

手心的冷汗和碳粉抹得满脸都是。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苦工。

“我爸妈在老家种地，一个月生活费都舍不得花几百块。”

“过年买块肉都要算计半天。”

陆野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上哪去弄一千万美金赔给这帮华尔街吸血鬼？”

“把你卖了，加上云顶公馆这套房子，都不够给他们塞牙缝的。”

沈清秋站在原地。

双手死死抠着风衣的口袋边缘。

卡其色的风衣布料被她揉成了一团咸菜。

指甲抠进了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

陆野看着她的反应，知道这女人的心软了。

他毫不犹豫地继续加码。

“L神那个风投团队，在国外是有灰产背景的。”

他开始往自己那个马甲身上疯狂泼脏水，毫无心理负担。

“他们手段很脏。”

“他们看中我对数据的敏感，逼我签了卖身契。”

陆野指着角落里那六块闪烁着红绿光芒的屏幕。

“每天要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屋子里，敲十几个小时的底层代码。”

“机器发烫，辐射大得让人掉头发。”

陆野摊开双手。

手心里全是机器发热烤出来的汗水和黑灰。

还有键盘磨出来的老茧。

“我只是个打黑工的代练。”

“张院长要是知道了，通报给学校。”

陆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L神随便动根手指头，就能让我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江城消失。”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角落那台主机风扇还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排风扇吹出温热的废气。

像是在无情地嘲笑这个残酷的资本世界。

沈清秋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盯着陆野那双布满老茧和黑灰的手。

脑子里像有一台老式放映机，开始疯狂回放过去的画面。

每一个细节，都在这一刻产生了致命的连结。

两周前。

她在路边大排档喝得烂醉。

把一张五十万的银行卡拍在陆野脑门上，逼他跟自己领证。

当时陆野捏着卡，手都在抖。

眼神里全是挣扎。

最后他还是低头答应了。

沈清秋原本以为，这个学生是个见钱眼开的混子。

为了五十万连尊严都不要了。

心甘情愿给她当挡箭牌。

现在，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他穿的永远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

衣领都洗得泄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