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沉。
应天府的冬夜,冷得能冻碎骨头。
宫墙上的琉璃瓦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一队锦衣卫提着八角风灯,踩着青砖走过。
他们穿着厚重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
皮靴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整齐的闷响。
火把的光晕在墙根下扫出一片扇形的亮区。
带队的锦衣卫总旗裹紧了衣领,打了个哈欠。
风灯的火苗跟着晃了一下,墙头多了一道半息的暗影。
就在这半息的空隙里。
一条黑影贴着宫墙拔地而起。
他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没有半点分量。
脚尖在冰冷的墙头上轻轻一点。
黑影越过三丈高的宫墙,无声无息地融进东宫的夜色里。
巡逻的锦衣卫毫无察觉,继续往前走。
这是大明排名第一的刺客。
道上叫他“无影”。
他从来没失过手。
无影单膝跪在偏院的屋脊上,身子伏得很低。
他按着冰凉的瓦片,大口呼吸了两次。
把心跳压到最缓。
冷风吹得他脸上的黑布紧贴着鼻梁。
这趟活儿给的定金很多。
足足一千两黄金。
但目标却是个毫无根基的透明皇孙,朱璟。
无影在心里冷哼。
杀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简直脏了他的刀。
他甚至觉得雇主是个被钱烧坏脑子的蠢货。
屋子里传出均匀的鼾声。
目标睡得很熟。
呼吸沉稳,毫无防备。
无影并不知道,这间破屋子在半天前发生过什么。
那时候太阳刚偏西。
朱璟坐在屋里的缺腿方桌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脑子里准时响过系统的提示音。
“签到成功,获得洗髓丹一枚。”
一颗黄豆大小的黑色丹药凭空落在他的掌心。
丹药表面坑坑洼洼,毫无光泽。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瞬间在屋子里炸开。
像是一条死鱼在夏天的烂泥沟里沤了整整三天。
朱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一把捏住鼻子,眉头拧成个死结。
“这玩意儿是人吃的?”
他嫌弃地把手伸得老远。
刚想把它扔回系统空间,院子半掩的木门外传来一阵挠门声。
一只流浪的土狗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它浑身沾满黄泥。
身上的狗毛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生着癞疮的红皮。
肋骨根根分明,干瘪得像一副骨架外面套了个破麻袋。
左边耳朵还缺了一块,淌着半干的脓水。
土狗闻到了洗髓丹的味道。
它不仅不嫌臭,反而疯狂地咽着口水。
那条枯草一样的尾巴在两腿之间摇得飞快,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乞求声。
朱璟看着那只凄惨的土狗。
“你混得比我还惨。”
他屈起手指,把那颗熏人的丹药弹了出去。
“当个零嘴吧,吃死拉倒。”
土狗猛地窜出去。
在半空中一口接住丹药,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它刚落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紧接着。
土狗两眼往上一翻,四条腿瞬间僵直。
它直挺挺地砸在泥地里,扬起一阵灰尘。
浑身开始像过电一样疯狂抽搐。
骨头缝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朱璟在桌边洗了把手。
“虚不受补,果然毒死了。”
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脱了鞋,倒在硬木板床上。
翻了个身,秒睡。
现在的无影当然不知道土狗的事。
他只听到朱璟平稳的鼾声。
无影慢慢直起身,反手从牛皮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匕首。
刀刃只有三寸长。
表面涂了一层西域特产的毒蛇涎。
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微光。
这毒极烈,只要划破一点皮,神仙难救。
他顺着屋顶的倾斜度往下滑。
身子紧紧贴着冷硬的瓦片,没有发出一点摩擦声。
滑到屋檐边缘。
他双脚一勾,倒挂在房檐下。
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型蝙蝠。
冷风吹得他鬓角的碎发乱飞。
血液倒涌进脑袋,他微微胀红了脸。
下面就是一扇糊着高丽纸的破旧木窗。
窗户纸有些发黄,破了几个小洞。
只要刀尖挑开这层纸。
把手里的毒针吹进去。
或者直接翻进屋子,在那个废物的脖子上抹一刀。
最多三个呼吸,他就能带着人头回去领赏。
无影握紧刀柄。
右手腕肌肉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