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烟雾在夜风里拉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顺着女人左脸颊的刀疤往上飘。
那道疤痕像一条趴着的丑陋蜈蚣,被烟雾一熏,仿佛活了过来。
曹阿瞒。
江南三省地下世界的绝对暴君。
她咬着那根粗大的古巴雪茄,黑色的马丁靴重重踩在柏油路面上。
鞋底碾碎了一块风化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十辆路虎揽胜的远光灯还没关。
强光打在她背上,拉出一道极长、极宽的黑影。
黑影在满是泥水的水泥地上拉伸。
直接罩住了站在共享单车旁边的苏宇。
苏宇手里还捏着那部屏幕碎角的旧手机。
大拇指悬在扫码界面的上方。
手指有些发僵,关节被夜风吹得冰凉。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匪气的女人,胃里没消化的酸水直往嗓子眼顶。
今天出门绝对没看黄历。
刚送走一个玩心眼的市长千金。
转头又撞上个拦路抢劫的黑社会。
曹阿瞒大步走到苏宇面前。
距离不到一米。
一股浓烈的雪茄烟草味,混着劣质皮革和淡淡的血腥味,直接砸了过来。
她没有像那些财阀千金一样喷昂贵的香水。
这女人身上,只有刀头舔血的野蛮气味。
“苏宇。”
曹阿瞒开口了。
嗓音粗粝沙哑,像是在吞咽着满口的粗砂。
她拿下嘴里的雪茄,夹在粗大的手指间。
一点火星在黑夜里忽明忽暗。
“老子叫曹阿瞒。”
她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喷在苏宇的冲锋衣领口上。
“江南三省的地下堂口,全听我的。”
语气狂妄到了极点,根本不加半点掩饰。
苏宇皱着眉头,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贴在了共享单车的车把手上。
冰凉的金属车把硌着他的腰眼,隐隐作痛。
“黑社会?”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心累。
“要钱没有。顾家的股份我一分没拿。”
曹阿瞒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粗犷,震得脖子上的粗金链子跟着剧烈抖动。
纯金的链条磕碰着锁骨,当啷作响。
“钱?”
她随手把半截雪茄扔在积水里。
“哧”的一声,火星瞬间熄灭。
马丁靴直接踩上去,狠狠碾了两下,雪茄碎成了一滩黑泥。
“我不缺钱。我缺个压寨老公。”
曹阿瞒猛地往前凑了半步。
目光像两把生锈的砍刀,死死刮在苏宇被雨水打湿的脸上。
看着他因为疲惫而微红的眼角。
还有那截冷白色的下颌线。
“顾倾城拿合同砸你,孔明月拿苦肉计演你。”
曹阿瞒满脸不屑,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唾沫星子砸在水洼里。
“一帮只会玩阴谋诡计的娘们。”
“磨磨唧唧,连个男人都搞不到手。”
她抬起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皮质摩擦发出嘎吱声。
“我曹阿瞒做事,百无禁忌。”
“我信奉一句话。”
她盯着苏宇,字字发狠,带着浓重的江湖匪气。
“宁教我负天下男,休教天下男负我。”
苏宇张大嘴。
下巴差点砸在胸口上。
他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受到的精神污染,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这女人是不是《三国演义》看多了?
连这种中二台词都能当着大马路喊出来,还不嫌臊得慌。
“大姐。”
苏宇捂着隐隐作痛的胃部,打了个带着雨水腥气的嗝。
“你这词用错地方了吧。”
“我就是个普通人,没打算负你,你也没必要负我。”
他指了指旁边的路口,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荒诞的对话。
“天快亮了,大家都挺忙的。让我扫个车回家行不行?”
曹阿瞒冷哼一声。
脸上的蜈蚣刀疤跟着抽动,显得狰狞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