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小心翼翼,生怕踩过那一米的界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昏暗的巷子。
来到开阔的城市干道上。
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柏油路面上。
苏宇走得不快。
布鞋踩在平整的路面上,没有发出声音。
他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等几秒。
因为身后那个小尾巴实在太能摔了。
过个斑马线,她能被白漆的边缘绊一下。
上个人行道,鞋尖能踢在路沿石上,抱着脚趾蹲在地上直抽冷气。
苏宇双手抱在胸前。
看着她第五次从地上爬起来。
推着滑落的黑框眼镜。
“你干脆买个轮椅算了。”
苏宇嘴角抽动了两下,语气里满是无奈的调侃。
“就你这身体素质,活到这么大简直是个奇迹。”
周沫拍着牛仔裤膝盖上的灰。
脸颊红得像个熟透的西红柿。
“我平时不这样的……”
她低着头,小声辩解。
“就是……就是觉得能遇到苏神,太像做梦了。”
“一做梦,腿就软。”
苏宇翻了个白眼。
懒得跟她扯这些饭圈的彩虹屁。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夜风带着初夏的闷热。
吹过道路两旁的法桐树,树叶沙沙作响。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走了一个多小时。
前方出现了一大片黑漆漆的山林。
盘山公路的入口处,亮着刺眼的探照灯。
到了半山别墅的外围警戒线。
几根红白相间的金属阻车器横在马路中央。
拉着黄黑相间的警戒带。
旁边设着一个临时治安岗亭。
苏宇停下脚步。
把腋下夹着的那几本厚书,直接塞进周沫的怀里。
书本的重量压得她身子一沉。
“行了。我到家了。”
苏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指着反方向的一条下山小路。
“顺着那条路走到头,有个公交站牌。自己坐夜班车回学校。”
他看着周沫。
语气冷淡。
“以后别在黑巷子里乱钻,容易被人当猪崽子卖了。”
说罢,他转身准备跨过警戒带。
“苏神!”
周沫急了。
她抱着书,猛地往前冲了两步。
鞋底踩在减速带上,再次华丽地一滑。
“啪唧。”
身子猛地往前一扑。
手里的书飞了出去。
她的右手,精准无误地再次抓住了苏宇那件老头衫的下摆。
死死攥住。
苏宇被扯得一个趔趄。
后腰磕在金属阻车器上,疼得直抽冷气。
“你这手是装了GPS导航吗!”
苏宇彻底无语了。
他转过身,伸手去掰周沫的手指。
“撒手。我这衣服再扯就成烂布条了!”
周沫跪在地上。
死死抓着衣角。
“我不走!恩人,我还没报答你!”
她仰着脸,厚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执拗。
“我什么都会干。我给你洗衣服做饭扫地!”
“我保证以后走路看着地,绝对不摔跤了!”
苏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脑壳突突直跳。
这种脑干缺失的报恩方式,简直比狗皮膏药还难甩。
他刚想弯腰强行把她的手掰开。
“哒。”
一声清脆的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带着一股极度冷硬的金属质感。
苏宇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周沫也愣了一下,转过头。
就在警戒线的路灯阴影下。
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制服。
剪裁笔挺,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肩膀上带着银色的徽章,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女人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暗红色封皮的法典。
皮质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大字。
她慢慢走出阴影。
高跟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节奏分明的脆响。
停在苏宇和周沫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一张脸冷若冰霜。
五官立体,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威严。
那双眼睛,像两把刚刚磨好的手术刀。
没有任何温度。
女人的目光越过苏宇。
像刀尖一样。
死死盯住了周沫那只还紧紧抓着苏宇衣角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