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冷的双手垂在身侧。
十根白皙的手指死死攥成拳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甚至掐破了皮,渗出一点血丝。
她在发抖。
从肩膀一直抖到指尖。
她没有说话。
慢慢蹲下身子。
膝盖磕在湿漉漉的草皮上,真丝睡袍的下摆沾满了泥水。
她浑然不顾。
伸出右手,微凉的指腹轻轻蹭过苏宇的鼻尖。
擦掉那块干涸的血痂。
苏宇往后缩了一下脖子。
“跑出汗了,有点热。”
他干咳了两声,嗓子干哑得厉害。
试图缓解这压抑到极点的气氛。
楚清冷的手僵在半空。
她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剧烈起伏,硬生生把眼底那一层水汽憋了回去。
“回去。”
她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一把抓住苏宇的胳膊。
手指收得很紧,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在他的胳膊上捏出淤青。
她把苏宇从地上拉了起来。
半拽着他,转身往半山别墅的方向走。
秦红叶和那几个累瘫的女特警。
趴在塑胶跑道上,大口喘着粗气。
看着楚清冷扶着苏宇离开的背影。
没人敢出声。
第二天一早。
八点整。
初夏的阳光穿透餐厅的防爆玻璃,打在紫檀木餐桌上。
苏宇洗了个澡,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纯棉短袖。
坐在餐桌前。
眼窝深陷,眼底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昨晚跑了五十圈,他的双腿现在像灌了铅一样沉。
大腿肌肉酸痛得直打颤。
他手里拿着一根白水煮蛋,正机械地剥着蛋壳。
碎蛋壳掉在面前的玻璃碟子里,发出细微的脆响。
餐厅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笃!笃!”
纯银龙头拐杖敲击木地板的闷响,由远及近。
苏宇剥鸡蛋的手猛地一顿。
大拇指直接按进了柔软的蛋白里。
胃里瞬间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水。
又来了。
楚家老太太拄着拐杖,大步流星地走进餐厅。
她今天换了一身暗金色的寿字纹唐装。
满面红光,精神矍铄。
身后跟着四个低着头的黑衣女佣。
走在最前面的女佣,双手端着一个白瓷炖盅。
炖盅的盖子严丝合缝。
但依然挡不住那股从缝隙里钻出来的、浓烈的血腥气和药材的苦涩味。
这味道像一根钢针,直刺苏宇的鼻腔。
“乖孙女婿,昨晚睡得可好?”
老太太走到餐桌前。
嘴角咧开,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堆。
她用拐杖敲了敲桌子边缘。
“还不把汤给少爷端上来!”
女佣浑身一哆嗦。
赶紧走上前。
把那个烫手的白瓷炖盅放在苏宇的面前。
揭开盖子。
“呼——”
一股浓郁的白色热气腾腾升起。
炖盅里,是满满一碗熬得发红的浓汤。
汤面上飘着几片极品鹿茸,还有几根粗大的野山参须。
那股混杂着动物血气的药味,瞬间在餐厅里炸开。
苏宇死死闭上嘴。
喉结上下滚动,把涌上喉咙的恶心感强压下去。
他看着那碗汤,头皮一阵发麻。
昨晚喝了一碗,他跑了一百公里。
今天这碗要是灌下去,他恐怕得直接脱发变秃。
“奶奶。”
苏宇双手抵着桌沿,身子拼命往后仰。
“我真喝不下了。我昨晚流了半斤鼻血。”
他声音发虚,连着咽口水。
“流鼻血那是气血通了!”
老太太根本不听解释。
拐杖重重拄在地上。
“这是长白山的极品紫血鹿茸,配上年份最老的肉苁蓉。”
“喝了它,楚家添丁进口就指望你了!”
她往前逼近一步。
“喝!”
女佣端起那碗滚烫的鹿茸汤。
双手发着抖,往苏宇的嘴边递。
就在瓷碗快要碰到苏宇下巴的瞬间。
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楚清冷。
猛地站了起来。
紫檀木餐椅被她大腿顶开,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啸声。
拉出半米远。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装。
脸色阴沉如水。
大步走到苏宇身边。
楚清冷伸出右手。
一把死死扣住了那个女佣端碗的手腕。
指尖冰凉。
力气大得直接在女佣的手腕上勒出一道红印。
女佣痛呼一声,手腕一松。
楚清冷顺势夺过那个白瓷炖盅。
滚烫的汤汁溅出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白皙的皮肤瞬间被烫出两个红点。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有任何犹豫。
楚清冷扬起手臂。
将那个装满价值百万补汤的白瓷炖盅。
对准坚硬的紫檀木餐桌桌面。
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碎裂巨响,在餐厅里轰然炸开。
坚硬的白瓷炖盅四分五裂。
大大小小的碎瓷片像子弹一样四处飞溅。
滚烫的暗红色鹿茸汤,夹杂着野山参的残渣。
瞬间泼洒在光滑的木纹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