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棉麻长裙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
韩梅梅双臂大张。
像一张灰色的渔网,死死堵住狭窄的后门通道。
木框门框被她抓得咯吱作响。
怀里那摞发黄的牛皮纸手稿被挤压,边缘卷起,快要掉落。
苏宇停下脚步。
距离韩梅梅不到半米。
浓烈的墨水味混着旧书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老师,麻烦让让。”
苏宇扯了扯右肩的书包带子。
回头看了一眼阶梯教室里正准备扑过来的女大学生们。
头皮一阵发麻。
“我赶时间回宿舍。”
韩梅梅没有挪动半寸。
厚底黑框眼镜后,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布满红血丝,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
她死死盯着苏宇那张冷白皮的脸。
目光像一把刮骨刀,一寸寸刮过苏宇紧皱的眉头和不耐烦的下颌线。
“苏宇同学。”
她嗓音干涩,带着常年讲课的沙哑。
“你的期末考卷,交的是白卷。”
她把怀里的手稿往上垫了垫,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满乌龟的试卷。
“我们需要探讨一下你的学业态度。现在。”
韩梅梅,江城大学文学院的招牌。
出了名的文学疯子。
为了写诗,她能把自己关在地下室半个月不洗澡。
她的课,从来不点名,但挂科率全校第一。
苏宇看着那张画满王八的试卷。
嘴角抽搐了两下。
“探讨不用去办公室吧?”
他往旁边挤,试图从门框的空隙里钻出去。
韩梅梅眼疾手快。
一把抓住苏宇的胳膊。
五指用力,像鹰爪一样死死扣住他白T恤的布料。
指甲抠进肉里,生疼。
“必须去。”
她拽着苏宇,直接拐进旁边的教师专用电梯。
金属门迅速合拢,将那些女大学生的尖叫声彻底隔绝。
五楼,独立办公室。
门一推开,一股浓烈的咖啡酸味扑鼻而来。
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书籍和废纸团。
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韩梅梅把苏宇强行按在墙角那张破旧的单人沙发上。
沙发垫塌陷,弹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坐好,不许动。”
她下达命令。
转身走到那张堆满手稿的红木办公桌前。
拉开椅子,坐下。
面前是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
键盘上的字母都磨得看不清了。
苏宇瘫在沙发上。
无奈地叹了口气。
跑是跑不掉了。
这老女人的力气大得离谱。
他只能指望她赶紧训完话,放自己走。
结果。
韩梅梅根本没打算训话。
她双手悬在键盘上方。
十指僵硬,指尖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
越过电脑屏幕的边缘,死死盯着窝在沙发里的苏宇。
看着他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厌世。
看着他因为无聊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灵感。
像火山喷发一样,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开。
在考场上,她监考时走过苏宇的课桌旁。
看到他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在卷子上画乌龟。
那个低头的侧影。
那个仿佛看透了一切喧嚣、对整个世界都失去兴趣的哈欠。
那一瞬间,韩梅梅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击穿了。
这哪里是不学无术的学渣。
这是堕入凡尘、带着破碎感的神明!
“啪嗒啪嗒——”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骤然响起。
又急又重。
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韩梅梅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锁定苏宇。
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苏宇被这密集的敲击声吵得脑仁疼。
他换了个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