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翻。
视线定格在两个刺眼的黑体大字上。
靖难。
朱棣的呼吸停了。
他死死盯着书页上的记载。
“燕王朱棣,起兵北平。打出清君侧旗号。”
“建文四年,攻破南京。建文帝不知所踪。”
“朱棣登基,改元永乐。杀方孝孺十族。”
那一行行字,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直接捅进他的眼窝里。
插图上。
一个穿着龙袍的中年男人,高坐在奉天殿的龙椅上。
那张脸。
那青黑色的胡茬。那眉眼间跟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轮廓。
分明就是几十年后的自己!
朱棣脑子里“轰”的一声。
全炸了。
造反。
抢侄子的皇位。
杀建文旧臣。血洗南京城。
这几条罪状,随便挑出半个字,都够老爹诛他一百次九族。虽然他自己就是皇族。
他猛地合上书。
双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那本精装书掉在地上。封面上沾着几点新鲜的鼻血。
恐惧。
极度的恐惧瞬间攥紧了朱棣的心脏。
他现在才二十二岁。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在塞外多杀几个北元残兵,好让老爹夸他一句“老四像我”。
太子大哥对他极好。他从没起过半点取而代之的野心。
这书上写的未来,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黄袍加身的诱惑。
那是把他架在火上烤的绝命符。
“爹!”
朱棣双腿彻底软了。
他趴在金砖上。顾不上将军的颜面。顾不上男人的自尊。
眼泪混着鼻血,糊了满脸。
他手脚并用,爬到朱元璋脚下。双手死死抱住老朱的靴子。
“这是污蔑啊!爹!”
朱棣嚎啕大哭。嗓子全破了。
“儿子怎么敢造反!儿子怎么敢抢大哥的江山!”
他把脸贴在老朱的靴面上。哭得浑身抽搐。
“儿子带兵,那是给大明守大门啊!”
“大哥对儿子恩重如山。儿子就是自己抹脖子,也绝生不出半点反心啊!”
老朱垂下眼皮。
看着脚下哭成一滩烂泥的四儿子。
老朱腮帮子上的硬肉颤动了两下。
“你现在没反心。”
老朱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等你手里的兵权大了。等你大哥不在了。你那颗野心就包不住了!”
老朱想起书里写的那些事。
湘王全家自焚。
南京城被攻破时的惨状。
骨肉相残的惨剧,像一根毒刺,死死扎在老朱的脑门上。
“咱大明,容不下你这个祸患。”
老朱抬起右脚。
一脚踹在朱棣的胸口上。
这一下用了十成力。朱棣连人带铠甲,被踹得在地上滑出去三尺远。
背部重重撞在断裂的案桌腿上。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老朱大步跟上。
双手握紧剑柄。高高举起那把天子剑。
冷白色的剑锋在烛火下闪烁着嗜血的光。
老朱双眼赤红,没有半点父亲的慈悲。只有帝王铲除后患的决绝。
“咱今天就替大明,劈了你这个逆子!”
朱棣看着劈下来的利刃。
忘记了躲闪。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见鬼的仙人天书,直接要了他的命。
“爹!刀下留人!”
大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紧接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冲上台阶。
太子朱标披头散发地冲进御书房。
他刚才听到宫人报信,燕王进宫被皇上堵在御书房了。他连外袍都没披就跑了出来。
跑得太急。
朱标一脚踩在门槛内侧的铜条上。
脚下一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往前扑了出去。
右脚的软靴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墙角。
朱标根本顾不上脚底板磕在地砖上的剧痛。
他借着扑倒的惯性,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在天子剑即将劈中朱棣脖颈的千钧一发之际。
朱标猛地扑到老朱身上。
一双手死死抱住了老朱的腰。
“爹!不能杀老四!”
朱标眼眶通红。死命往后拽着老朱。
老朱手里的剑顿在半空。剑锋离朱棣的脖子只剩不到一寸。
剑气削断了朱棣鬓角的一缕乱发。
“老大!你撒手!”
老朱暴怒。用力挣扎。
“你看了那书!这畜生以后要抢你儿子的皇位!咱这是在替你除害!”
“书上写的是如果!是以前的命数!”
朱标死死抱住不撒手。指甲扣进老朱的常服里。
他仰起头。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冲着暴怒的父亲大喊。
“爹!您忘了仙人赐药吗!”
“书上说雄英和母后皆已崩逝!但现在他们活得好好的!”
朱标急得直喘粗气。
“书上的未来,已经被仙人改了!已经做不得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