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硬撑着心口的绞痛。伸手继续翻。
他一目十行。跳过永乐、仁宣之治。
他倒要看看,老四抢来的江山,能传几代。
翻到正统十四年。
土木堡之变。
太监王振干政。明英宗朱祁镇御驾亲征。
五十万京营精锐,在土木堡被瓦剌大军包围。全军覆没。
英国公张辅等一众开国勋贵后代,战死沙场。
老朱拿书的手猛地一顿。
大明最精锐的三大营,就在塞外一个土坡上,被一群草原蛮子给杀绝了?
他死盯着下一行字。
瓦剌太师也先,俘虏大明皇帝朱祁镇。
朱祁镇被带着来到大同城下。让守将开门。史称“叫门天子”。
老朱的理智在此刻轰然断线。
大明皇帝。给人当俘虏?
还去给草原蛮夷当叫门砖!
老朱一把抓起手边的青瓷茶盏。狠狠砸向金砖地面。
“啪!”
茶盏摔得粉碎。碎瓷片四下飞溅。一片瓷茬子崩在老朱的靴面上。
冰凉的茶水流了一地。
“没骨气的东西!”
老朱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在书页上。
他大明开国,靠的是天子守国门,靠的是骨气。
这不肖子孙,把祖宗的脸全扔进马粪里踩碎了!
老朱气得双眼发黑。
他粗暴地抓起一叠书页。狠狠往后翻。
厚厚的精装书,页数越翻越少。
大明的国祚,在这几秒钟内飞速流逝。
直到最后一页。
那是沈辞用粗黑马克笔重重画了一个红圈的地方。
跨页的大彩图。
色彩昏暗压抑。
崇祯十七年。
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大顺军进城。
明末代皇帝朱由检。逼迫周皇后自缢,砍断长平公主手臂。
带着太监王承恩。逃上景山煤山。
老朱死死盯着那张插图。
一颗歪脖子树。
一根白绫。
一个穿着黄袍、披头散发的小人,孤零零地吊在树杈上。
在寒风中晃荡。
图的旁边,印着四个扎眼的黑体大字。
大明,亡了。
两百七十六年。毁于流寇。亡于上吊。
御书房里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老朱看着那个吊死在树上的末代子孙。
他仿佛听到了紫禁城外的喊杀声。听到了李自成大军踏破太和殿的马蹄声。
他的大明。
他带着徐达、常遇春,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大明。
他熬白了头发,杀尽了贪官,想着传之万世的大明。
最后,就剩一根上吊的白绫。
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老朱疯了。
胸膛里压抑了几十年的暴戾和不甘,像一座彻底爆发的活火山。
“砰!”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双臂下压,双掌狠狠拍在紫檀木御案上。
这股狂暴的力道,直接压断了桌脚的榫卯结构。
“咔嚓”一声巨响。
厚重的紫檀桌面轰然塌陷。木条断裂。
那本《图解大明三百年》跟着塌陷的桌面,砸在废木头堆里。
老朱双眼赤红,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虎。
他猛地转过身。
大步跨到御书房侧面的兵器架前。
一把抓起那把供奉的天子剑。
右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铮——”
利刃摩擦剑鞘,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啸。
寒光闪烁。
老朱双手握剑,对准御书房那根两人合抱粗的红漆金丝楠木柱子。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了下去。
“咔!”
剑锋砍进柱子。硬生生劈出一道三寸深的木沟。
木屑飞溅。红漆剥落。
老朱拔出天子剑。剑尖斜指地面。
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气声像野兽在嘶吼。
他猛地转头,冲着御书房外紧闭的雕花木门,爆发出一声震动整个大明皇宫的咆哮。
“逆子!”
老朱的嗓子全劈了,带着极度的暴怒和血腥味。
“朱老四这个逆子!”
殿门外的太监和锦衣卫吓得全趴在了青砖地上。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
老朱提着剑,一脚踹开残破的木门。
夜风卷着杀气扑面而出。
“大明绝不能亡在一棵树上!”
老朱双眼血红,死盯着北方的夜空。手里的天子剑被捏得咯吱作响。
“来人!”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浓烈的杀机。
“八百里加急!”
“把燕王朱棣,给咱抓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