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结账。
六十八块钱。
沈辞急着走,手机对准扫码枪时晃了一下。没扫上。
他重新稳住手腕。“滴”的一声。付款成功。
把书夹在腋下。他一路小跑回停车场。
车子重新开回小区。
沈辞推开工作室的门。
雄英还坐在地板上。姿势都没换过。
屏幕上的杰瑞鼠正拿着大铁锤砸猫的脚。雄英看得眼睛通红,手里紧紧攥着衣角。
“别看了。”
沈辞走过去,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屏幕瞬间黑了。
雄英怅然若失地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沈辞。
沈辞走到茶几前。把那本精装版《图解大明三百年》扔在玻璃桌面上。
书页砸在玻璃上,“啪”的一声脆响。
他拉过转椅坐下。翻开书。
手指捏着书页,快速往后翻。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很清晰。
洪武朝跳过。建文朝跳过。
一直往后翻。
停在了一页画着大跨页彩图的地方。
沈辞拿了一支红笔。拔掉笔帽。
在那张彩图上重重画了个红圈。
图上画的,是一棵歪脖子树。树下挂着一个穿着黄袍、披头散发的人。
旁边赫然印着一行大字:“崇祯帝自缢煤山,大明覆灭”。
红笔的墨水在铜版纸上有些打滑。沈辞又用力描了两遍。红圈红得刺眼。
他合上书。
厚重的书本发出一声闷响。
沈辞把书推到茶几边缘。对着雄英招手。
“过来。带上这个。”
雄英小跑过来。双手接过那本书。
手指触碰到封面的那一刻。男孩愣住了。
大明也有书。宋濂教他读书时,用的都是最好的宣纸线装书。
但从来没有哪本书,摸上去像玉石一样平滑。
硬邦邦的外壳,像是木板,却又比木板轻巧。
封面上印着几个他不认识的繁体彩字。颜色鲜艳得像染坊里刚提出来的头道染料。
没有墨臭味。反而透着一股奇怪的化学油墨香。
“亚父,这是……”雄英双手捧着书,不敢用力,怕把这仙家书卷捏坏了。
沈辞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他盯着雄英。语气很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带回去给你爷爷。”
“就跟他说,这里面,写了大明的国运。”
雄英打了个寒颤。
国运。
这两个字分量太重了。压得他手里的书仿佛变成了千斤巨石。
男孩不敢多问。他把书死死抱在胸口。
倒退了两步。
规规矩矩地给沈辞磕了个头。
起身,走向青铜镜。
伸手触碰镜面。
金光亮起。水波吞没了背着书本的大明太孙。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那箱黄金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大明。洪武十五年。夜深。
御书房里很安静。
连外面的虫鸣声都被厚重的窗棂隔绝了。
朱元璋坐在紫檀木桌前。
他没点灯。
桌上放着那把纯黑色的战术强光手电。
大拇指按在尾部的开关上。
光柱冲天而起。打在房梁上。
冷白色的光线漫反射下来,把整个御书房照得如同白昼。
老朱很享受这种驱散一切黑暗的感觉。这让他有种掌控所有的安全感。
御案正中央。
放着那本刚从仙界拿回来的书。
老朱粗糙的手指在封面上来回摩挲。
哑光膜的触感让他的指尖有些打滑。
这装订手艺。这纸张的质地。
他当了十五年皇帝,收罗了天下奇珍,也没见过这样的物件。
仙家之物,果然处处透着玄机。
大孙子传的话还在他耳边绕。
国运。
老朱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他这辈子,从破碗和要饭棍开始,一路杀到龙椅上。
他信命,但他更信自己手里的刀。
可现在,仙人把一本写着大明未来的书扔在了他面前。
老朱手心里出汗了。
他把手在明黄色的夹袄上使劲蹭了两下。
深深吸进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硬壳封面的边缘。
翻开了第一页。
厚实的铜版纸翻动,没有宣纸那种轻柔的沙沙声。
反而带着一种干脆的塑料感。
手电筒的强光打在雪白的纸页上。反光刺眼。
老朱眯起眼睛。微微调整了一下手电筒的角度。
光斑偏移了一点。
他视线落在纸面上那排清晰到没有任何墨晕的黑色繁体字上。
第一页,前言。
只看了一眼。
老朱捏着书页边缘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