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差了一丝,他小幅度晃动杯子补齐。
确认他彻底记牢了。沈辞把锡箔板、塑料瓶和那张A4纸收拢在一起。
东西散碎。古代衣服没口袋,拿着容易丢。
而且外面那件缂丝蟒袍太过沉重。
沈辞抓了抓头发。转身走进次卧。
在衣柜最底下的杂物箱里翻腾了一阵。
揪出一个红蓝相间的儿童双肩包。
这是去年亲戚家小孩落下的。嫌旧了不要,一直塞在箱底吃灰。
包的正面缝着一块硬质塑料外壳。
上面凸印着一个双手交叉、摆出绝招造型的迪迦奥特曼。
沈辞提着包走回客厅。
拉开拉链。金属滑块咬合塑料齿,发出顺滑的“嘶啦”声。
他把胶囊、药片、布洛芬瓶子和说明书全塞进主夹层。
又去冰箱拿了两瓶五百毫升的矿泉水。一起塞了进去。
瓶壁上挂着冷凝水珠。压得书包底下一沉。
拉链重新拉好。
“过来,背上。”
雄英看着那个红蓝相间的奇怪包裹。
目光定在那个眼睛发黄光、头上长着尖角的红银相间巨人身上。
他有些敬畏地往后缩了半步。
“仙人……这是何方神圣?看着好生威武。”
“护法神将。”沈辞面不改色地胡扯。
他拉起双肩包的尼龙背带。套在雄英两只细瘦的胳膊上。
带子太长。书包沉甸甸地坠在男孩屁股后面。
沈辞蹲下身。双手抓住调节带的尼龙尾巴。
用力往下一扯。
“咔哒。”塑料扣件锁紧。
书包稳稳贴在雄英的背上。两瓶水的重量把男孩勒得挺直了腰板。
沈辞捡起沙发上那件沾了灰的四爪蟒袍。
搭在雄英的手臂上。
“回去之后,任何人问起,就说你遇到了神仙赐药。”
沈辞平视着男孩的眼睛。语气加重。
“这药,只能你和你爷爷亲自喂。太医若是拦着不让吃,让你爷爷直接砍了他们。听懂没?”
古代太医最怕担责任。遇到来路不明的药绝对会拼死阻拦。
必须下猛药。
雄英重重点头。
小脸绷得死紧。鼻尖上冒出一层细汗。
“雄英记住了。敢拦着救阿奶奶的,统统杀头。”
八岁的孩子。嘴里吐出“杀头”两个字时,带着大明皇室骨子里的冷酷。
万事俱备。
雄英背着印着奥特曼图案的双肩包。手臂挽着蟒袍。
后退了一大步。
双膝弯曲。稳稳跪在木地板上。
双手伏地。脑袋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一次。两次。三次。
扎扎实实的三个响头。
“仙人恩德。大明皇室永世不忘。”
磕完头。他站起身。
转身面向工作台。
那面浑浊的青铜双面镜静静躺在羊皮垫上。
雄英伸出右手。细瘦的手指贴在冰凉的铜绿镜面上。
指尖触碰的瞬间。
金属表面轰然融化。
像平静的湖面被砸进了一块巨石。一圈圈水波剧烈荡漾开来。
绿色的铜锈被推向边缘。镜面变得像水银一样刺眼。
雄英没有回头。
脑袋往前一探。直直扎进了水波里。
紧接着是肩膀。背着奥特曼书包的后背。双腿。
拉链上的金属拉头在空气里晃荡了一下。也被水银镜面无声吞没。
“哗啦。”
最后一缕白绫短袜消失在镜子里。
水波迅速收缩。
镜面重新固化。铜绿色的氧化斑块顺着金属纹理野蛮生长。
仅仅几秒钟。那面镜子又变回了一块死寂的废铜烂铁。
屋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剩下墙上挂钟“咔哒咔哒”的秒针声。
沈辞双手撑着工作台的木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视线死死盯着那面青铜镜。
胸腔里的心脏撞击着肋骨。越跳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