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恒爸妈要来的消息像一根细细的弦,从定下来的那天起就没松过。
李欣蕊把家里重新拾掇了一遍。
茶几上那些可爱的小零碎——一只歪头的陶瓷猫、一个逛街时随手买的宇航员摆件、几本封面花哨的小说——全部收进了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
沙发上的毯子换了条素色的,原先那条带小碎花的叠好放进了衣柜。
窗台上那几盆绿植她重新摆了一下位置,让它们看起来更规整,不显得乱。
做完这些她又去了趟书店,在“科普/天文”那一架前面站了很久,最后挑了一本《宇宙的结构》和一本《天体物理学简史》,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对一个穿卫衣的年轻姑娘买天体物理有点好奇,但她没说。
那天吴天恒下班回来的时候,李欣蕊已经把那两本书放在了茶几正中间,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其中一本的封面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吴天恒换鞋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脚步顿了一下,他弯腰看了一眼那本《宇宙的结构》的封面,又直起身来,走到茶几前面拿起来翻了两页。
“怎么想起来买这个了?”
李欣蕊正在厨房里切菜,她放下刀走出来,擦了擦手:“你爸妈不是要来嘛,想着他们喜欢这些东西,放在茶几上看着也……”
她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觉得这后半句说出来挺傻的。
吴天恒笑了一下,把书放回茶几上:“你这辈子都看不懂这个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甚至带着一点笑,像是在说一句“你这辈子都学不会吃辣”那种话,不是刻意的贬低,但他说完也没再拿起来翻第二下。
李欣蕊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擦手的那块干抹布,她说“嗯,我翻了翻确实看不懂”,然后转身回厨房了。
她听见吴天恒在客厅里拿着手机回消息,应该是跟工作有关的,语速很快,几个专业术语混在中间。
她低头切着手里的蒜,手指动得很快,但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点点。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看不懂那个,但他亲口说出来的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她只希望吴家爸妈来的时候能看在那两本书的份上觉得“她还是有在努力学习的”,哪怕她自己也清楚,努力和学习之间隔着一整本《宇宙的结构》的距离。
吃饭的时候吴天恒坐在餐桌对面,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几口说:“这个排骨炖得入味了。”
“炖了一下午。”李欣蕊在对面坐下,低头盛自己的汤,“你爸妈那边,还有什么特别的口味吗?我列了个单子,想着周三做什么菜。”
“没什么特别的,你看着做就行,他们吃不了太辣的,别的都行。”
“那酸菜鱼我换清汤的吧。”
“嗯。”吴天恒吃了几口饭,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我爸最近在学什么线上课程,好像是关于古典音乐的,你要是没事可以跟他聊两句这个。”
李欣蕊顿了一下:“我……不太懂古典音乐。”
“你就随便聊聊,我爸也不指望你懂,他就是喜欢跟人说他学的东西。”
“万一他问我什么,我答不上来。”
“那你就说‘吴叔叔您讲得真清楚’,他听了高兴就行了。”吴天恒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交代一件很简单的事。
李欣蕊没有接话。
她低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慢慢嚼着,把那些话在嘴里过了一遍——你爸不指望你懂,你就说那句话就行了。
她忽然觉得,或许在吴天恒眼里,她在他爸妈面前就是一个只需要说“吴叔叔您讲得真清楚”的角色,不需要真的懂什么,也不需要真的融入什么。
“我妈那边你也不用太担心,”吴天恒又说,“她就是那种性格,面上冷,其实人挺好的。”
“嗯,我知道。”
“上回她说的那个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不是针对你,她就是觉得演员这个职业不太稳定。你平时多看看书、跟她聊聊别的,她就高兴了。”
李欣蕊“嗯”了一声,没有说“你妈上次还说我‘没内涵’”,也没有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不让你妈觉得我没内涵,逼着自己看那些看不懂的书”。
她只是把碗里的饭又扒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吃完饭之后吴天恒去书房处理了一点工作上的事,她在厨房洗碗。
水流哗哗响着,她把每一个碗都洗得很仔细,边沿、碗底、冲干净了才放到沥水架上。
厨房里那盏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水槽里的时候水面泛着一圈光,她的手泡在水里有一点发白了,但她没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