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上那四个字亮了不到三秒。
那你来换。
我抱着安安,手指一点点发凉。
下一刻,裂镜里的金光像被人掐断,整面镜子暗下去,只剩蛛网一样的裂纹,在晨光里泛着冷白。
安安猛地醒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哭,只是抓着我的袖子,眼神空得吓人。
我低声问:“它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安安嘴唇发白,过了很久才摇头。
“不是跟我说的。”
我心口一沉。
他慢慢抬头看我,声音轻得像一碰就碎。
“叔叔,它说……让你来换。”
屋子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陈雨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半杯水,杯沿磕在指节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豆豆揉着眼从沙发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喊了声:“爸爸?”
我没有回头。
我盯着那面黑下去的镜子,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它盯上的,从来不只是安安。
三号是被我半夜拖起来的。
准确说,它根本没睡。
屏幕亮起时,三号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浮在黑底上,眼睛里跳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光点。
“把安安的手给我看。”
我拉过安安的手腕。
雪花印记还在。
比之前更亮,边缘像有金线在皮肤下面游动。安安疼得缩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三号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卡顿。
“别动。”
屏幕上的数据疯狂滚动,客厅里的灯忽明忽暗,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印记往外爬。陈雨把豆豆抱到怀里,死死捂住她的眼睛。
我按着安安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过了十几分钟,三号那边突然安静下来。
我问:“查到了什么?”
三号看着我。
它没有立刻回答。
这种沉默,比任何答案都可怕。
陈雨声音发紧:“说。”
三号的瞳孔里映出一片金色苗圃的结构图。
“安安不是核心。”
我怔住。
三号继续道:“他身上的雪花印记,是坐标,也是牵引锁。他能被种下,也能被替换。换句话说,他只是备用种子。”
陈雨脸色一白。
安安低下头,手指攥紧衣角。
我盯着屏幕:“那核心是谁?”
三号的视线落在我脸上。
“你。”
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耳朵里嗡了一声。
像有人把整间屋子的空气都抽干了。
三号把图放大,金色苗圃中央不是安安梦里的那颗种子,而是一团黑白交缠的光。
一半连着泥土深处的虚无,一半扎进现实。
三号说:“你是零号。唯一一个活着从虚无里走出来的人。”
我喉咙发紧。
“所以呢?”
“所以你的灵魂结构,天然同时连接虚无和现实。苗圃要的不是一颗会发芽的种子,它要的是一颗心。”
三号的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落下来。
“苗圃之心。”
陈雨往后退了半步,撞到餐桌,杯子滚到地上,水洒了一地。
她却像没听见。
我僵在原地,指尖麻得不像自己的。
三号还在说:“老师之前盯上安安,是因为她判断你不会主动进入苗圃。安安年纪小,容易被哄骗,也能让你们失控。”
我咬紧牙:“现在呢?”
“现在她发现你有家,有牵挂。”
屏幕里的金线一根根缠上那团黑白光。
“一个有家的人,灵魂更稳定,情感更完整。把这样的人拆成土,长出来的苗圃会更像真的。”
三号停了一下。
“更温暖。”
这两个字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温暖。
我和陈雨拼命护住的家,豆豆夜里留给我的半块饼干,安安小心翼翼喊出的那声叔叔,母亲在镜子里不肯散的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