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回家了。”
断弓里的声音落下那一刻,陈雨的脸白得像被灯光洗空。
我一把按住弓身,掌心立刻被冻得发麻。金色弓弦还在颤,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拨弄它。
铁鹤冲进病房,脸色比枪口还冷。
“军区审讯室。”他说,“苏鸢醒了。她要见你们。”
半小时后,我带着陈雨进了地下三层。
审讯室里只有一盏白灯,灯光打在铁桌上,冷得没有温度。苏鸢坐在桌对面,手腕扣着灵力抑制环,脸色苍白,眼神却稳得吓人。
她看见陈雨手里的断弓,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能撑多久了?”
陈雨没回答,只把断弓横在膝上。
金线从她指尖爬出,缠上弓弦。下一秒,她的瞳孔里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我站在她身后,手指按在枪套上。
十分钟。
这是陈雨现在能稳定使用断弓感知的极限。超过这个时间,她的双层灵魂会被弓反噬,轻则昏迷,重则灵魂撕裂。
苏鸢似乎知道这一点,安静地坐着,任由那层金光扫过她。
审讯室的空气开始变冷。
墙上的监控屏闪了两下,铁鹤在单向玻璃后低声骂了一句。
陈雨的呼吸忽然乱了。
她盯着苏鸢,声音很轻,却像刀子刮过铁皮。
“你不是二十多岁。”
苏鸢眼睫一颤。
陈雨继续说:“你的灵魂年龄,至少五十年。更深的地方还有一层伪装膜,结构很精密,像手术一样缝在灵魂外面。”
我心口一沉。
苏鸢的脸终于变了。
三秒。
她看了陈雨整整三秒,忽然笑了,抬起被铐住的手,慢慢鼓掌。
“果然。”她说,“断弓选你,不是没有原因。”
她肩膀微微一松。
那一瞬间,我亲眼看见她身上的某种“东西”碎了。
不是皮肤,不是衣服。
是气息。
原本属于年轻女人的清冷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了太久的疲惫。
她的眼神依旧漂亮,却像被岁月反复磨过,里面藏着血、火和烂掉的旧梦。
“我今年五十七。”苏鸢平静地说,“三十年前,我是双生项目的主研究员之一。”
铁鹤推门进来,枪口垂着,脸色铁青。
“你耍了我们这么久?”
“我没时间解释给每个人听。”苏鸢看向他,“我也不是苏棠的妹妹。”
陈雨冷声问:“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师生。”苏鸢说,“她的灵力代码技术,最早是我教的。”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苏棠,苏鸢,双生计划,研究所。
这些名字像一块块碎玻璃,终于拼出一张血淋淋的脸。
“你把断弓送到陈雨手里,不只是为了让她活下来。”我盯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鸢抬头,白灯照得她眼底没有一点躲闪。
“七件遗物正在连锁激活。”
审讯室里静了一瞬。
她的声音很低,每个字却砸得很重。
“不是随机,也不是被谁一个个唤醒。它们在响应同一个召集信号。”
陈雨手里的断弓轻轻一震。
“信号源在哪?”我问。
“南海。”苏鸢说,“某片海底。那里沉着第四件遗物,深渊心脏。”
这个名字一出来,审讯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电压不稳。
是断弓在害怕。
陈雨眉头皱紧,指尖被弓弦割出一道细小血口。
苏鸢看着那滴血,声音更哑。
“深渊心脏是七件遗物的中枢。它正在把其他六件往自己身边召唤。一旦七件重新聚合,会形成一个完整的上古兵器系统。”
铁鹤咬着牙:“威力多大?”
苏鸢沉默了半秒。
“文明级威胁。”
四个字落下,我后背一阵发寒。
我见过空潮碎片撕开城市,也见过断弓一箭钉住活尸群。可那只是七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