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澈那破锣嗓子吼完,一扯缰绳。
那匹红色的汗血宝马发出一声震天的长嘶,马蹄子在烂泥地里重重刨了两下,泥水溅了半丈高。
他扛着那把冰蓝色的精钢陌刀,像一头出笼的猛虎,卷着一阵黑旋风就冲了出去。
那身黑皮甲在风里哗啦啦直响,上面全是干了的黄泥和不知谁的血斑,臭烘烘的。
楚惊鸿站在点将台上,手里端着那碗带厚茶垢的凉茶,浅浅抿了一口。
发涩的冷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脑子转得飞快。
这大夏的京城,就像个熟透了的烂苹果,只要轻轻一碰,就得碎成一摊臭泥。
她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木栏杆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夜君渊坐在轮椅上,那件黑袍子有些发旧,胸口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看着底下那两百万黑压压的大军,像一片望不到头的乌云。
火把把这片天空都给烧红了,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马粪的腥臭。
“夫人,这阵仗,真是古往今来头一遭。”
夜君渊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牵扯到伤口,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在火光下,闪烁着极其锐利的光芒。
“就算是当年的大夏开国皇帝,也没见过这么多的兵马。”
“这天下,从今往后,只能姓楚了。”
楚惊鸿冷冷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巴响。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落灰,大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姓楚算什么,老子要让这天下,都得看老子的脸色行事。”
她走到那张画满红圈的大夏国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京城的位置,指甲缝里还有点没洗干净的黑煤灰。
“大军一动,这后方就得稳住。”
楚惊鸿转头看着夜君渊,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那江南十城和咱们的桃源城,现在可是咱们的钱袋子和粮仓。”
“你那八万铁浮屠旧部,加上天眼的情报网,真能镇得住那些暗地里搞鬼的世家和水匪?”
夜君渊撑着轮椅扶手,缓缓站了起来。
他那双原本废了的腿,在灵泉水和药浴的滋养下,已经能勉强支撑身体了。
虽然走起路来还有些打晃,但他硬是咬着牙,没让人看出半点虚弱。
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楚惊鸿面前。
这男人太高,挡住了外面的火光,阴影把楚惊鸿整个人罩在里面。
他身上那股子草药的苦味混合着淡淡的冷香,直往楚惊鸿鼻子里钻。
楚惊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背抵在了冰冷的点将台木柱上。
“你干什么?腿还没好利索,在这儿逞什么强?”
夜君渊没说话,他那双像古潭一样幽深的眼睛,死死盯着楚惊鸿。
突然。
他身子一矮,“扑通”一声,竟然单膝跪在了那满是泥水和碎石的木板上。
“你疯了?!”
楚惊鸿吓了一跳,手里捏着的短刃差点掉地上。
她赶紧伸手去拉他,手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一把反握住。
那只手冰凉得很,却攥得死紧,力气大得出奇,像个铁钳子。
“惊鸿。”
夜君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郑重。
“本王说过,这大夏的天下,本王不要了。”
“本王这条命,这八万铁骑,这天下的情报网,全都是你的。”
他仰起头,看着楚惊鸿那张绝美却总是带着冷酷的脸,眼底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这江山太重,你一个人扛,太累。”
夜君渊喉结剧烈滑动,他字字句句,砸在楚惊鸿的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