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冲刷着天地间的一切。
那一百名黑甲骑兵,像一百尊沉默的铁雕。
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们漆黑的铠甲,纹丝不动。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煞气,隔着几十米的雨幕。
依然压得山洞里那几百号人喘不过气来。
连刘刀疤这种见过血的兵痞,都吓得悄悄往后缩了缩脖子。
“娘的,这是哪来的精锐?比京城的御林军还要可怕!”
只有楚惊鸿,依旧面不改色地站在洞口。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穿透了重重雨帘。
精准地锁定了骑兵队伍中间,那辆通体由乌木打造、连车轮都包着铁皮的豪华马车。
马车的窗帘,被一只修长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挑开了一半。
车窗后,是一张戴着银色繁复面具、熟悉而深邃的脸庞。
夜君渊。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楚惊鸿眉头微挑,心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里可是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荒山野岭。
这男人不是应该在他那守卫森严的王府里,装残废装到地老天荒吗?
“小姐,这……这是靖王殿下?”
青鸢也认出了那标志性的银色面具,吓得声音都在发颤。
“他……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谁知道呢。”
楚惊鸿抱着手臂,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可能是嫌京城太无聊,出来淋雨听雷吧。”
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偶遇?鬼才信!
这男人,分明就是掐准了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暴雨。
特意绕道来这里“看戏”的。
看她楚惊鸿,是不是真的有本事,带着这群乌合之众从绝境里杀出一条活路来。
这不仅是试探,更是一种无声的评估。
两人隔着白茫茫的雨幕,遥遥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
夜君渊那双隐藏在面具下的深邃眼眸,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里面翻涌着楚惊鸿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审视,有赞赏,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切。
楚惊鸿也毫不示弱地迎着他的目光。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被强者窥探的局促和不安。
只有平等的、带着几分挑衅的自信光芒。
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
你看,就算没有你暗中铺路。
我楚惊鸿,照样能把这地狱般的流放,走成女王的巡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暴雨声,雷鸣声,都成了这无声对峙的背景板。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只有顶级猎手才能懂的默契磁场。
马车里。
夜君渊的目光,从楚惊鸿那张被雨水打湿、却更显明艳动人的脸上,缓缓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