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是。终古摇头,但实际上……几千年来,昆仑修士越来越超然,几乎不怎么管人间的事了。除非九凶真的破封,否则他们是不会下山的。
履癸点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
五大势力里,昆仑修士最超然,也最神秘。原来他们是大禹留下来的守鼎人。
那这次的事,能不能请昆仑修士出手?关龙逄问,九凶的信徒都打到家门口了,请他们下山帮忙,总可以吧?
终古还是摇头:难。昆仑修士有规矩,非九凶破封,不得下山。而且,就算他们肯来,远水解不了近渴。昆仑山离这里几千里,等他们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关龙逄失望地叹了口气。
密室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履癸开口道:也就是说,这次的事,只能靠我们自己?
终古点头。
也好。履癸握紧了拳头,靠自己就靠自己。总不能等着别人来救。
他转过身,看着终古:终古先生,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大王请说。
豫州鼎,就在太庙地底下。
终古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什么?!
我能感觉到。履癸指了指脚下,鼎就在这下面。妖道他们没有把鼎搬走,而是挖了地道,把鼎藏在了太庙的地底下。明天祭典的时候,他们会从地下把鼎顶上来,然后动手。
终古脸色苍白,嘴唇都在抖:怎么可能……太庙地下……怎么会……
有什么不可能的?履癸冷笑,太庙都建了几千年了,地下空得很。他们只要挖一条地道,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鼎藏在这里。
终古颓然坐在石台上,半晌说不出话。
那……那怎么办?他声音发颤,鼎就在我们脚底下,我们却拿它没办法……
不是没办法。履癸说,既然他们明天会把鼎顶上来,那我们就等他们顶上来。到时候,鼎一露面,我们就动手,抢回鼎,灭了妖道。
关龙逄皱眉:可是大王,妖道实力高强,还有干辛的人在宫里做内应。万一……
没有万一。履癸打断他,关卿,你今天之内,把太庙里的守卫全部换一遍。干新安插进来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这……关龙逄有些为难,临时换防,恐怕会引起干辛的警觉。
警觉就警觉。履癸道,他已经知道我们有防备了,不差这一点。关键是,不能让他的人在祭典上作乱。
……臣遵旨。
履癸又转向终古:终古先生,护庙大阵,能发挥几成威力?
终古想了想:如果只是开启防御,大概能有三成。如果是进攻的话……一成吧。
三成防御,一成进攻。
确实不多。
但聊胜于无。
够用了。履癸说,明天祭典的时候,你把大阵开启,重点保护豫州鼎。只要能撑住一会儿,剩下的交给我。
终古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想说大王您的身体行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履癸身上的气息和以前不一样了。更强大,更浑厚,也更……古老。
像是龙。
老臣,遵命。终古躬身行礼。
三人从密室里出来,回到大殿。
百官已经在大殿里等候了。看到履癸出来,纷纷行礼。
干辛也在人群里。他站在文官的首位,穿着蟒袍,一脸的道貌岸然。看到履癸,他拱手行礼,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履癸也冲他点了点头,像是平常一样。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杀意。
但表面上,谁都没有表露出来。
诸位卿家,履癸走到大殿中央,朗声道,明日就是春分祭,祭天祀祖,祈求国泰民安。这是我大夏的头等大事,容不得半分差池。
关龙逄听令。
臣在。关龙逄出列。
祭祀大典由你总领,一应事宜,都由你说了算。有敢懈怠者,先斩后奏。
臣,领旨。
干辛听令。
干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履癸会叫他。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出列行礼:臣在。
你负责安全警戒。太庙内外,所有守卫,都归你调遣。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干辛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履癸居然会把守卫的兵权交给他。这是……不信任关龙逄?还是说,有别的什么用意?
关龙逄也急了,想说话,却被履癸用眼神制止了。
怎么,干卿不愿意?履癸看着干辛,似笑非笑。
臣……臣不敢。干辛连忙躬身,臣,领旨。臣一定不负大王所托,护得祭典周全。
那就好。履癸点点头,行了,都散了吧。明日卯时,太庙集合。
臣等,告退。
百官纷纷退下。
干辛走在最后,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履癸一眼。
履癸站在大殿中央,背对着他,望着大禹的神像。
干辛嘴角扯出冷笑,转身走了。
他以为履癸是怕了,是想讨好他,缓和关系。
真是个昏君。
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
等明天,看你怎么哭。
干辛走后,关龙逄凑了上来,一脸焦急:大王,您怎么把兵权交给干辛了?这不是把刀把子递到他手里吗?
履癸转过身,笑了笑。
关卿,你觉得,干辛拿到兵权,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当然是安插他自己的人,把重要位置都换成他的亲信。
没错。履癸点头,所以,他一定会去调兵,会去布置。而他调的那些兵,那些他的亲信,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关龙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大王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履癸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他不是想安插自己人吗?我给他这个机会。他安插多少,我们就记多少。等祭典当天,他的人一动,我们就把他们一网打尽。
关龙逄恍然大悟。
高!实在是高!他抚掌赞叹,老臣佩服。
先别忙着佩服。履癸道,具体怎么布置,还得好好商量。走,我们去偏殿,仔细说说。
两人往偏殿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履癸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大禹的神像。
神像很高大,面容庄严,俯视着众生。
大禹王,履癸在心里默默说,你当年能镇住九凶,我也能。
他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阳光从殿门口照进来,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笔直而坚定。
入夜。
王城内一片寂静。
但在这份寂静之下,无数人在忙碌着。
关龙逄在调兵,把自己的心腹安插在暗处。干辛也在调兵,把自己的亲信布置在明处。
双方都在为明天的大战做准备。
而在王宫深处的一座宫殿里,妺喜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她穿着一身白衣,长发披肩,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一尊玉雕。
她的面前,放着一把琴。
琴弦已经断了一根。
是下午的时候断的。
当时她正在弹琴,忽然心绪不宁,手指用力过猛,把琴弦崩断了。
琴弦断,必有异。
她能感觉到,城里的气息不对。一股阴邪的力量,在城市的地下涌动着,越来越强。
她知道,要有大事发生了。
而这件事,和那个人有关。
那个越来越让她看不透的夏桀。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断了的琴弦。
月光下,她的手指纤细而苍白。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低声呢喃。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她的长发,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