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站在偏殿窗前，手指紧紧抠着窗框，木屑刺进指甲缝里也浑然不觉。赵无极的声音像一把冰锥，扎进他耳中，扎进他心里。

问心剑意——他听说过这东西，青云剑宗对付魔道奸细的酷刑，被探查者十有八九会变成白痴。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衣领上，冰凉刺骨。他看向大殿中央的苏清月，她站在那里，月白色的裙摆纹丝不动，面纱遮住了所有表情。

然后，那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平静，坚定，像寒冬里唯一的热源:“镇定，一切有我。”林尘深吸一口气，松开抠着窗框的手，掌心全是汗。

大殿内的空气凝固了。

赵无极那句“贵宗不敢”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合欢宗众长老脸色各异，有的愤怒，有的犹豫，有的目光闪烁。凤栖真人端坐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细微的“哒、哒”声。紫月真人已经站起身，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反驳——

“赵长老。”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苏清月向前迈了一步。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玉铺就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月白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像月光下的水波。她走到大殿中央，与赵无极相对而立，两人之间隔着三丈距离，却仿佛有看不见的刀剑在空气中碰撞。

“林尘乃我之道侣。”苏清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你无凭无据，仅凭猜测便要对他动用问心剑意，将我合欢宗颜面置于何地？”

赵无极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苏清月。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的气息虽然平稳，但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那是本源受损的迹象。这让他心中更加笃定:苏清月一定在隐瞒什么，而那个叫林尘的小子，就是关键。

“苏圣女此言差矣。”赵无极捋了捋胡须，语气放缓，却更显咄咄逼人，“本座并非无凭无据。方才所述种种疑点，皆是有迹可循。若贵宗弟子当真清白，何惧一次检测？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苏圣女对自己的道侣，也没有信心？”

这话毒辣。

若苏清月坚持反对，就是承认自己心虚；若她同意，林尘很可能暴露。无论哪种选择，对合欢宗都是不利。

偏殿里，林尘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能感觉到赵无极话语中的陷阱，能感觉到大殿内越来越压抑的气氛。他看向苏清月的背影，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愧疚，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苏清月没有回头。

她甚至没有看林尘一眼。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赵无极身上，面纱下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赵长老既然要检测，可以。”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但需以我合欢宗‘问心镜’为准。问心镜乃上古流传之宝，能照见修士本心，探查邪祟异物，效果远胜问心剑意，且不会对被检测者造成伤害。”

赵无极眉头一皱。

问心镜他听说过，确实是合欢宗的镇宗之宝之一，传说能照见修士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但此镜已经数百年未曾动用，具体效果如何，谁也不知道。

“此外，”苏清月继续说道，声音更冷了几分，“既然赵长老口口声声说要公平，那便不能只检测我宗弟子一人。需你青云剑宗也派出一名弟子同时受检，以示公平。否则，便是你青云剑宗仗势欺人，我合欢宗绝不接受！”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寂静。

连凤栖真人都微微侧目，看向苏清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一招，高明。

不仅将检测工具从青云剑宗的“问心剑意”换成了合欢宗的“问心镜”，避免了林尘可能受到的伤害，还反将一军，要求青云剑宗也派弟子受检。这样一来，赵无极若同意，就得承担自己弟子也可能暴露秘密的风险；若不同意，就是承认自己双标，之前的“大义凛然”全成了笑话。

赵无极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没想到苏清月会如此强硬，更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对等条件。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问心剑意的霸道，强行探查林尘识海，逼他暴露秘密。就算探查不出什么，也能让林尘神识受损，给苏清月一个下马威。可现在……

“怎么？”苏清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赵长老不敢了？还是说，你青云剑宗的弟子，也经不起问心镜的检测？”

“放肆！”赵无极身后，一名青云剑宗附属宗门的代表忍不住喝道，“赵长老何等身份，岂容你一个小辈质疑！”

“身份？”苏清月转头看向那人，目光如冰，“在我合欢宗议事大殿，论的是道理，不是身份。若赵长老觉得我宗问心镜不够公正，大可以提出更好的方案。但若只想用问心剑意这种酷刑对付一个练气期弟子……”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那便请赵长老带着你的人，离开我合欢宗！”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赵无极身后的六名代表纷纷按住了腰间法器，合欢宗众长老也站起身，灵力在体内流转，随时准备出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偏殿里，林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大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能感觉到那些高阶修士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像一座座大山压在胸口。他死死盯着苏清月的背影，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就在这时——

“好。”

赵无极突然开口。

他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稍安勿躁，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苏圣女坚持要用问心镜，本座便依你。不过……”他话锋一转，“问心镜毕竟年代久远，功效如何，谁也不敢保证。为求万无一失，本座提议，用一件古宝辅助问心镜，增强检测效果。”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圆盘，表面布满繁复的纹路，中心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透明晶石。圆盘一出现，大殿内的灵气便微微波动起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此乃‘照灵盘’。”赵无极托着圆盘，朗声道，“上古流传之宝，能探查修士体内灵力运转、体质异象、乃至隐藏的宝物气息。配合问心镜使用，可确保检测结果准确无误。”

他看向苏清月，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苏圣女，应该不会反对吧？”

苏清月盯着那照灵盘，面纱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能感觉到，那圆盘上散发出的波动很特殊，不像是普通的探查类法宝，更像是一种……激发类宝物。赵无极拿出这东西，绝不只是为了“辅助检测”。

但话已至此，她若再反对，就显得心虚了。

“可以。”苏清月冷冷道，“但检测过程，需由我宗长老主持，你青云剑宗之人不得插手。”

“自然。”赵无极爽快答应，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很快，大殿中央被清出一片空地。

一名合欢宗长老从后殿请出了问心镜——那是一面半人高的青铜古镜，镜面光滑如水面，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莲花图案。镜子被安置在一个特制的玉台上，镜面微微倾斜，正对大殿中央。

照灵盘则被放置在问心镜前方三尺处，青铜圆盘上的纹路在灵力注入下开始缓缓亮起，中心那颗透明晶石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林尘被带到了大殿中央。

他穿着合欢宗的灰袍，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像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体内敛息诀全力运转，将混沌体的波动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

与此同时，青云剑宗那边也走出一名弟子。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青云剑宗标志性的青色道袍，腰间佩剑，神色倨傲。他走到林尘身边，瞥了林尘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

“开始吧。”

主持检测的是合欢宗一位姓李的长老，筑基后期修为，以公正严明着称。他走到问心镜和照灵盘前，双手结印，将灵力注入两件宝物。

嗡——

问心镜首先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