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4日。
江浦区基层人民法院向控辩双方传去的传票中,显示今日开庭。
即:被告人刘芸以婚姻索取彩礼行为,诈骗当事人张舟共计88888元的【诈骗案】受审当天!
早上八点。
大清早。
海城还飘着薄雾,烟火气在街道弥漫。
徐德早早吃过早餐,随后便和老鼠起身向外走去,两人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接着便往江浦区基层人民法院而去。
车上除了司机师傅便只有他们二人。
张舟没来,他拒绝出庭,但态度很坚决。
不谅解、不协商、不接受道歉、只追责!
而律师.....
徐德也没叫其余人,毕竟说破天,也只是一起民事纠纷上升性质的小案罢了,带太多人去明显不划算。
所以。
“啧,真就咱们两个?我看被告方那年轻律师挺精的,万一阴沟翻船怎么办?”
八点半。
出租车停在基层法院门口。
老鼠下车后,看着面前悬挂着法徽的宏伟建筑,整个人露出些许感慨。
“好像是姓秦来着?不会跟那个‘锦天公正’的秦雄杰有关系吧......”
“说不得会带来一整个律师团队来!”
徐德此时结完钱,恰好听到他这句话,顿时无语道:
“我看你是真成老鼠了啊,胆小如鼠的鼠!”
“咱们就两个民诉律师,人家脑子有病才会专门派一整个刑事团队来打?怎么想都是亏好吧!”
刑辩团队的接案价格那可都是按秒收费。
用在刘芸这起案件上?
哪怕秦雄杰疯了选择同意,但‘锦天公正’律所也不乐意,刑辩团队自己也不愿意!
所以......
“走吧,院方安排的9点开庭。”
徐德没在跟这‘地摊’里淘来的二手老古董一般见识,他只是在对方面前摆了摆手里的腕表,低头瞅了眼时间。
接着起身,迈步往法院台阶上走去。
“还有不到半小时开庭,先去候审室准备准备。”
老鼠跟上,忍不住瞥了眼对方手腕,道,“别显摆你那表了,一天显摆八百遍!”
“老家伙,你懂什么,林律师送我的高端货,海城律师都这么戴,倍有面。”
“小林给你的时候你不还挺嫌弃,何况你不还有块更贵的?”
“你个跟不上时代的老古董懂个啥?”
“呵呵。”
“......”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往法院走去。
不多时,就站在了候审室门口,徐德将手放在门把手上,下一秒,把手转动,面前的门便被推开。
“吱~”
候审室的门被推开,屋内的环境一扫而见。
屋内只有两个看报的人,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检察官助理,另一个则是三十岁的检察官,寸头,身材干瘦,眉毛较为粗直。
二人听到动静,抬头看去,扫了眼正准备回头,却不料......
那三十岁的检察官好似想到什么,回头的动作忽的一愣。
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定眼一瞧,接着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确定这是一起【基层法院承办的刑事附带民诉】案件后。
孙检察官的神色逐渐古怪,却也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
反倒是徐德老鼠。
两人进了候审室后,便没再说过话,只是找了个椅子坐下休息,缓解舟车疲惫。
直到......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屋内四人抬头看去,就见到个法警站在门口,招手示意几人跟上。
孙检察官颔首,“走吧。”
几人微微俯身,屁股离开椅子,跟上法警的脚步,向着第三法庭的地方而去。
穿过几条走廊。
不多时,他们便站在第三法庭的门口,伴随法警将门推开,几人便缓缓走了进去。
此刻。
第三法庭内已然坐了不少人。
审判区正中心,被围起的被告人席位上。
被告人刘芸与赵丽丽正坐在椅子上,听到动静往门口看来,瞧见来人,前者眼底满是愤怒,后者则是有些惊慌失措。
辩护席上。
律师秦孟也已经坐在席位上,他此刻看到来人,脸色稍黑,接着低头翻找手里的材料。
公诉席处。
“吱......”
孙检察官将椅子调整好,助理便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疑惑地看着助理。
助理却脸色古怪地指了指被告席。
“被告就来一个辩护律师?还没助理...这是刚获得执业证的新律师吧。”
一般来说,有助理的律师便是资深律师。
对方没有,且样貌这般年少,大概率是刚结束实习期,放在以往很常见,只是......
孙检察官顿了顿,扭头看向身侧,忍不住对着徐德道:
“民诉方?”
“嗯?”
正整理资料的徐德微微一愣,侧身看向公诉席,眼见法官还未到场,便诧异询问。
“孙检有事要嘱咐吗?”
“没,就是想问一下......您是姓徐吗?双人徐的徐?”孙检察官询问道。
“是。”
徐德有些奇怪,不知道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没有。”
孙检察官摇摇头,收回视线,没再言语。
“被告律师看起来有点紧张啊,不能是第一次刑事案件吧。”
“第一次接就打他吗?”
一侧的检察官助理则是没忍住道:“孙检...这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孙检察官没开口,不过这话却被徐德听了去。
以大欺小?
徐德眉头一挑,看向身侧满脸沧桑,长相犀利的老鼠,低声道:
“人家说你欺负人呢。”
正在老老实实整理文件的老鼠一愣,接着扭头看来。
老鼠:?
徐德又嫌弃道:
“四五十岁的老古董了,还好意思跟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打官司......”
控辩双方就没几个人,人家说的不是老鼠还能是谁?
总不能是自己吧。
没道理的。
毕竟秦孟比自己大了足足两岁,真要以大欺小...也是对方仗着多学了两年的知识欺负自己才对!
果然,海城还是残酷的,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情味,到处都是你死我活的画面。
自己刚来时。
就被杜藤以大欺小,自己连个司法鉴定都难做。
还没待几个月。
又让蔡彭仗着老资历身份抓住,被狠狠上了一课,让自己知道什么叫老资历的狡诈。
“真是令人如履薄冰。”
徐德微微摇头,没再开口。
一侧的老鼠正准备说些什么,却不料,此时一道声音从审判台处传来,令他没说出口的话憋回嗓子眼中。
“所有人起立!”
五个字落下。
下一秒。
众人微微一顿,紧接着便收敛神色与思绪,站起身。
“吱~!”
第三法庭的正门开了,三个身穿法袍的法官往审判台齐步走来,为首之人名为‘段涛’,四十岁正当壮年,也是本案的审判长。
三人的速度很快,轻车熟路地坐在审判台上,接着向下瞥了一眼,开口道:
“坐!”
众人落座。
审判长段涛抬手,看了眼腕表的时间,此时赫然已经9:03分。
基层法院的案件程序较为简单,开庭程序虽有,但终究不是中院与高院,所以执行起来往往不会特别在意。
而很显然。
段涛并不是个严格按照开庭程序走的法官。
“时间到。”
“控辩双方,是否还有要进行准备的事务?”
审判台段涛放下手,他坐在高台,低头扫视众人一眼,洪亮的声音响起。
闻言。
三方人都没什么异议,案件早就提前准备好。
见此一幕......
审判长段涛也没犹豫,当机立断地开口道:
“就本案,我宣布,现在.......”
“开庭!”
两个字落下的刹那间。
原本显得有些松弛、懒散的审判区瞬间一凝,气氛骤然转变。
众人逐渐认真起来。
被告人席位。
刘芸拳头紧攥,但一想到‘锦天公正’四个字,顿时又有了底气,瞪了眼徐德。
赵丽丽则是愈发惶恐,缩了缩脑袋。
辩护席,前来单刀赴宴的律师秦孟,面色一紧,腰背挺直,眉眼严肃。
高台上。
审判长段涛扭头看向公诉席:
“现在,请公诉席宣读诉书。”
宣读诉书......
话落。
公诉席,孙检察官微微点头,接着深吸一口气,拿着诉书,清晰地咬字声音在众人耳旁浮现。
“审判长,审判员。”
“我是本案公诉人孙昱,基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官。”
“就本起案件,由我进行宣读诉书。”
孙检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接着微微顿住,话锋一转,开口道:
“本案,于2003年11月4日,受害者‘张舟’依法向江浦区派出所报警,指控被告人‘刘芸’以彩礼诈骗的形式进行骗婚。”
“警方核实后,在11月8号依法立案调查。”
“经调查核实,受害者张舟描述属实,案件移交江浦区基层人民检察院依法审查,并提起公诉。”
“根据我方调查。”
“被告人刘芸,在2002年,7月1日通过‘红心婚介所’,与受害者张舟相识,随即虚以许诺,骗取张舟共计88888元的彩礼,又于2003年1月1日进行结婚。”
“婚后,被告人刘芸拒绝履行婚姻职责,拒绝承担夫妻共同责任,拒绝婚内同房。”
“当事人提起离婚期间,其母亲赵芳上门索回彩礼,被告人‘刘芸、赵丽丽’在明知对方患有高血压的情况下,却依旧长时间通过言语辱骂形式进行刺激...致使赵芳发病重伤!”
“综上所述......”
孙检察官缓缓开口。
而随着他每说一句话,被告人席位处,刘芸的脸色就黑一分。
直到,公诉人孙昱深吸一口气,眼中一凝,放下手中的文件,厉声道:
“我方认为。”
“被告人刘芸,明确触犯《刑法》第266条,‘诈骗罪!’”
“被告人刘芸、赵丽丽,触犯《刑法》第235条,‘过失致人重伤罪!’”
两条罪。
彩礼纠纷上升至诈骗,骂人犯病则是致人重伤。
尽管被告人赵丽丽在当时,只是随口附和几句,但...她的行为也与案子脱不开干系,即便不被重判,也得赔一大笔钱。
但这不是什么坏事。
要知道...在法例上。
伤人比死人赔的多的多!
只是......
高台上。
审判长段涛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只是......
“我不认!什么劳什子诈骗罪,我跟他都结婚了,凭什么觉得我骗人!?”
审判区中央,被告人席位处。
刘芸听完瞬间就炸了,立马扯着嗓子开始吆喝,怒声道:
“就因为没跟他睡?我证都领了!”
她依旧主张领证不算诈骗。
赵丽丽则是面色有些虚白,却也尖声反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人有病啊,我没犯罪!”
刹那间。
原本还有些秩序的法庭瞬间乱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