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
“把他经手的每一笔脏银、每一桩交易、每一封密信,全给我翻出来。”
暗香领命,转身便走。
“等等。”
水溶开口。
暗香停在甬道边。
“贾雨村这些年在京城任上办过多少案子?”
暗香略作思索。
“大小案件三百余桩。”
“有一桩旧案。”
水溶的语气平稳。
“当年金陵的葫芦案,一个叫冯渊的书生被薛蟠打死,苦主告到他衙门口,他明知凶手是谁,见薛家势大,反手把案子判成意外身亡。”
暗香的面色沉了下去。
“这桩案子的卷宗还在不在?”
“属下去查。”
“还不止这一桩。”
水溶转身,衣摆擦过石板,留下轻微声响。
“石呆子案,他为了替贾赦搜罗古扇,捏造罪名抄了石呆子的家。”
他的靴子踏上台阶,步子一阶接着一阶。
“还有林如海大人病重期间,盐政衙门的账目交接。”
这句话落下,语气依旧平稳,暗香却听出了其中压着的火气。
“当年林大人托他照拂黛玉进京,他嘴上应得痛快,转头便截留林家的盐引批文三成,暗中卖给扬州盐商换取现银。”
暗香的拳头握紧,骨节发出轻响。
“这些事。”
水溶停在台阶尽头,背对着暗香。
“一桩一桩,全部做成铁证。”
“属下明白。”
“明日五更之前,我要这些东西摆在乾清宫的御案上。”
暗香抱拳,快步消失在甬道尽头。
水溶站在地牢出口,晨风灌入,墙上的火把被吹得歪向一旁。
他抬手按住眉心。
林如海当年在扬州巡盐,病入膏肓仍撑着写下一封推荐信,将贾雨村从泥沟里提了出来。
那封信他见过,措辞恳切,字迹已经开始发抖。
一个将死之人拿最后的人脉替故交铺路。
换来的是什么?
截留盐引,侵吞遗产,最后连恩公唯一的女儿也要杀。
水溶放下手,转身走向书房。
地牢里,刺客头目支撑不住,脑袋垂落,昏了过去。
没人理会他。
书房长案上,已经摊开厚厚一摞卷宗。
水溶坐下,将卷宗一页页翻过。
罪证多得惊人,贾雨村这些年胆子越发大了,从替权贵遮掩人命案,到主动替忠顺王余党洗钱、豢养死士,每一步都踩得稳妥狠绝。
他自以为做得干净,却不知王府暗桩早已埋在身边。
水溶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卷宗。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他拿起案上的朱砂笔,在卷宗封面写下四个字。
笔搁案上。
水溶起身更衣。
该上朝了。
一份贾雨村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铁证送进了御书房。